。水手们趴在甲板上,抱着头,再也不敢起身。
第三轮、第四轮……
“镇山号”如同一个冷静的外科医生,用火力精确地解剖着这艘巨舰。二十分钟后,“圣玛诺丽号”五根桅杆上的帆索全部被打断,所有帆布都垮塌下来。失去了风动力,这艘一千五百吨的巨舰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速度迅速降到不足两节。
约翰·米勒大副瘫坐在舰桥上,看着满目疮痍的甲板、断裂的桅杆、燃烧的帆布,以及周围海面上那些正在沉没或燃烧的友舰。
他颤抖着举起手:“升……升白旗。”
一面白床单被匆匆挂上仅存的半截桅杆。
与此同时,“镇河号”驱逐舰正进行着另一场表演。
这艘与“镇山号”同级的驱逐舰在舰长王铁山的指挥下,带领护卫舰“9906”组成了双舰编队,如同一柄利剑,径直刺向联合舰队的中央。
他们的战术简单而粗暴:利用速度优势切入敌阵,主副炮同时开火,左右开弓用最大火力在最短时间内造成最大混乱。
此刻的联合舰队正位于答哥角外海十海里处。从古晋湾匆忙赶来的舰船队形本就稀疏,在解散编队的命令下更是散乱不堪。
“镇河号”和“9906”如入无人之境。
两舰以十七节航速从两艘荷兰巡航舰之间穿过。距离:五百米。
“左舷目标,敌巡航舰‘阿姆斯特丹3号’!”
“右舷目标,敌巡航舰‘鹿特丹5号’!”
“全炮门,齐射!”
“镇河号”100毫米主炮和左舷的两门37毫米速射炮同时怒吼,炮弹如冰雹般砸向“阿姆斯特丹号”。高爆弹轻易穿透木质船体,在内部爆炸。仅仅三轮齐射,这艘装备四十八门火炮的巡航舰就燃起大火,船体开始倾斜。
右侧,“镇河号”后主炮和两门副炮;“9906”的75毫米主炮和副炮重点照顾“鹿特丹号”的水线部位。实心炮弹或许需要数十发才能重创一艘战舰,但高爆弹只需几发。第四轮射击时,一枚炮弹准确命中“鹿特丹号”的火药库。
惊天动地的爆炸。
整艘巡航舰被炸成两截,在冲天的火光和浓烟中迅速下沉。海面上满是挣扎的水手和漂浮的残骸。
双舰编队毫不停留,继续向前。
他们如骑士冲锋般在敌舰群中犁出一道血路。所过之处,或是燃起大火,或是开始下沉,或是升起白旗。一些舰船试图转向逃离,但速度差距太大,很快被追上、击毁。
二十分钟后,“镇河号”和“9906”打穿了整个舰队。
“掉头!”王铁山命令,“再来一次!”
两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柴油机动力保持在高位,再次冲入已经彻底混乱的敌阵。
逃到护卫舰“海仙女号”上的查尔斯·埃利奥特爵士,透过望远镜看着这场屠杀,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到自己的旗舰升起白旗。
他看到巡航舰在爆炸中解体。
他看到整个舰队如无头苍蝇般乱窜。
他看到那两艘钢铁战舰第二次冲入阵中,如死神般收割生命。
“升信号旗,”埃利奥特的声音沙哑,“全舰队……解散编队,各自突围。能逃多少……算多少。”
最后的荣耀感在现实面前彻底崩溃。他清楚,继续纠缠下去只有全军覆没。打,打不到;跑,跑不过。这些钢铁战舰的速度至少是帆船的两倍,火炮射程是三倍,精度是十倍。
与其被一个个追上击沉,不如四散奔逃,或许还能有一部分趁着夜色逃脱。
解散编队的信号旗升起。联合舰队彻底崩溃,一百多艘战舰向着各个方向逃散,再无队形可言。
就在此时,西南方向的海平面上,十五个黑点出现了。
那是卸完陆军后的特区机帆武装运输船队。这些船只虽然速度较慢,但每艘都装备了75毫米甲板炮和数挺机枪。它们排成横队,如同一张巨网,向着溃散的舰队兜来。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向西!全速向西!”埃利奥特嘶吼着。他的“海仙女号”转向正西,将风帆升到极限,向着即将降临的夜色中逃去。
其他舰船纷纷效仿。海面上,一场混乱的大逃亡开始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海平面下时,持续两个多小时的海上追击告一段落。
周凯命令各舰停止追击,集结编队,清点战果。
战场统计很快呈报上来:
击沉敌舰:27艘(包括2艘巡航舰、5艘明轮战舰、20艘各型炮舰和运输船)
击伤俘获:24艘(包括二级战列舰“圣玛诺丽号”、3艘巡航舰、6艘炮舰、14艘运输船)
俘虏敌军:1845名(海军官兵)
敌军伤亡:估计超过3000人(失踪无法统计)
己方损失:轻伤7人,是在紧张的操作中,失足摔伤;无舰船损失,弹药消耗约30%
联合舰队的一百八十艘战舰中,约一百二十艘趁夜色逃脱,但队形已散,短期内不可能重新组织有效力量。
海战胜利了。
岸上,答哥红树林边缘。
联军总司令霍雷肖·纳尔逊爵士透过望远镜,看完了海上追击战的整个过程。
他看到了旗舰被俘。
看到了舰队的溃散。
看到了最后的逃亡。
当夜色完全降临时,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瘫倒在临时指挥所的椅子上。
海面上,还有零星的炮声和火光。但那已经与岸上的三万多联军残部无关了。
退路被彻底切断。
舰队抛弃了他们。
前方是恐怖的热带雨林。
后方是追击而来的敌军。
“爵士,我们……”副官的声音在颤抖。
纳尔逊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帐篷的帆布顶,眼中失去了所有神采。
三万多人的命运,只剩下一条路:走入战俘营。
至于再次穿越那片吞噬了一万七千条生命的雨林?
他毫不怀疑:如果有人下达这个命令,士兵们会先把自己这个总司令吊死在最近的树上。
夜色深沉,海风带来硝烟和血腥的气息。
遥远的古晋城内,庆祝胜利的灯火已经开始点亮。
而在答哥的海岸线上,三万多名联军士兵坐在沙滩上,等待着黎明,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海面上,八艘钢铁战舰的探照灯光柱扫过黑暗,如同审判的目光。
第七日的夜晚,就这样缓缓流逝。
第八日的黎明,将带来一个全新的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