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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击的方向既非吊桥也非城门,而是棱堡凸出的东北角。
若使用实心弹火炮,炮弹打在倾斜的棱角上极易被弹开,对城墙破坏有限。但75毫米步兵炮发射的***高爆弹则完全不同;这些炮弹足以撕裂三十厘米厚的红砖层,暴露出内部的夯土结构。攻击棱角还有一重战术考量:这里是守军火力最稀疏的部位,每个棱角炮台仅能容纳一两门前装火炮。以其每分钟不足一发的装填速度,待荷兰炮手打出一发炮弹,特区炮兵早已完成四五轮齐射。
炮火开始肆虐,城墙在颤抖。
二十四门火炮以整齐的节奏发射,高爆弹如重锤般砸向棱角。红砖在爆炸中碎裂飞溅,夯土如瀑布般倾泻。迫击炮加入这场死亡合奏,大小炮弹划着弧线越过城墙,从天而降,将城墙上待命的守军炸得血肉横飞。侥幸未死者哭喊着连滚带爬逃下城墙,却发现炮弹如长了眼睛般追来,在城墙后方的人群中继续炸开。
炮击持续二十分钟。
当硝烟稍稍散去时,人们看到那座五角棱堡已然变成四角;东北角完全坍塌,化作一段长达四十余米的斜坡,坡度适中,正适合步兵冲锋。
炮火暂歇的瞬间,工兵连一百二十名战士扛着预制构件冲出阵地。
这些年轻人抬着密封的钢制浮箱冲向护城河坍塌段。每个浮箱长三米,宽一米五,两侧装有铰链卡槽。第一批浮箱被投入河中,预先泅渡过河的工兵接过绳索,将浮箱拉成直线,固定在对岸打下的钢桩上。接着,一块块带防滑纹的钢板通过卡槽铺设在浮箱之间,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当荷兰军官驱赶士兵重新爬上城墙试图阻击时,两道宽三米的钢铁浮桥已在护城河上成型。
“开火!”
对岸阵地上,轻重机枪同时吐出火舌。子弹如疾风骤雨扫过城垛,刚露头的荷兰士兵被成片扫倒,砖石碎屑与血肉一同飞溅。工兵们伏在浮桥上,用扳手做最后加固。一名年轻工兵被流弹击中肩膀,鲜血瞬间染红工装,他咬紧牙关单手完成卡扣锁定,才被战友拖回后方。
浮桥架设完成仅用二十五分钟。
炮火再次怒吼。
这次迫击炮集中轰击城墙后方区域,阻断守军向豁口增援的通道。步兵炮则转向城门方向猛烈轰击,橘红色的火球在橡木城门上接连炸开。守军陷入首尾难顾的混乱:一部分人想支援城门,另一部分试图堵塞豁口,命令在爆炸声中变得模糊不清。
炮火开始向城内延伸射击。
一声嘹亮的冲锋号撕裂战场。
“冲啊——”
第一波三个连的战士跃出阵地,如蓝色潮水涌过浮桥。他们三人一组,呈战术队形快速通过斜坡,机枪手在豁口两侧建立火力点,子弹如暴雨般压制城头任何可能的抵抗。由于进攻来自守军意想不到的角度,城墙上那些指向城外的火炮全部成了摆设。对面棱角上的荷兰炮手还没来得及调整射界,就被更猛烈的炮火覆盖。偶尔有一两发炮弹盲射而出,不知飞向何处。
很快,城堡所有火炮彻底哑火,不是炮身被毁,就是炮手阵亡。
上午九时十七分,第一面红旗插上城墙豁口。
接下来的战斗转入残酷的城墙清扫。
战士们以班为单位沿城墙推进,突击步枪与轻机枪在前开路,半自动步枪手在后提供精确火力支援。城墙宽仅四米,两侧是高耸的垛口,形成了一条死亡长廊。
阿拉罕所在的班负责清扫西段城墙。这个土著少年如今已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他紧贴内侧墙壁前进,枪口随着视线快速移动。在一个垛口拐角处,他突然停下,举手示意。
后方战友立即警戒。
阿拉罕侧身探头,瞬间缩回——几乎同时,一发子弹擦着他钢盔飞过,在身后砖墙上留下白痕。他打了个手势,两名战友从两侧包抄,自己则取出枚手榴弹,拉弦延迟两秒后抛过垛口。
爆炸声与惨叫同时响起。
当他们冲过去时,看见三名荷兰士兵倒在血泊中,其中一人还未断气,手指颤抖着伸向掉在一旁的燧发枪。阿拉罕补上一枪,结束了对方的痛苦。
这样的场景在城墙各处上演。躲过炮击的守军利用垛口、炮位、箭塔负隅顽抗,但面对自动火力的绝对优势,抵抗大多持续不过数分钟。偶尔有冷枪击伤冲锋在前的战士,立即会遭到精准反击。
下午一时许,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逐段争夺,棱堡五面城墙全部易主。
罗伯特寄予厚望的坚固堡垒,在四小时内变成了囚禁他自己和一万多同胞的钢铁牢笼。站在主城门楼上的周凯用望远镜观察城内,只见街道空荡,窗户紧闭,一种不祥的寂静笼罩着这座殖民堡垒。
“通知各部,”他放下望远镜,“巩固城墙防线,暂缓向城内推进。”
经验告诉他,最艰难的战斗可能才刚刚开始。
周凯的预感很快应验。
第一支试探性进入城区的连队在二十分钟后狼狈撤回,抬出十二具尸体和九名重伤员。连长左臂负伤,脸色铁青地汇报:“荷兰人打巷战!他们熟悉每一条小巷,从屋顶、地窖、甚至下水道发动袭击。我们刚进街区就遭到三面伏击……”
这是巨港护卫军成军以来最惨重的单次伤亡。
指挥所内气氛凝重。陈铭盯着地图,罗阿福擦拭着佩枪,炮兵参谋在计算火炮射界。周凯没有急于发言,他相信这些年轻将领会找到解决办法。
“伤亡原因很明确,”罗阿福首先分析,“敌人利用地形优势进行非对称作战。更麻烦的是——”他顿了顿,“根据咱们的伤兵描述,有些妇女和儿童也参与了袭击。战士冲进房屋时,看到哭泣的女人和孩子于心不忍,转身瞬间却被暗枪击中。”
陈铭接话:“这座堡垒里居住的全是荷兰殖民者及其依附者。‘不伤害平民’的纪律在这里需要重新界定。我建议:首先进行多语广播,要求居民留在家中。凡在街头活动者,一律视为战斗人员。”
“我补充一点,”炮兵参谋指向沙盘,“可以调部分步兵炮入城,对确认有敌人盘踞的建筑直接摧毁。城市可以战后重建,但战士的生命只有一次。”
周凯听完众人建议,微微颔首。战场是最残酷的课堂,而这些年轻指挥员正在快速成长。
“综合大家意见,”他最终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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