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联医院之间拜年,巩固他的基本盘。
为了明年那把教授的椅子,他几乎把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都用了起来。
众人纷纷起立问好。
水谷光真正享受着这种被簇拥的感觉,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沉稳,有力。
“大家早。”
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
走进来的男人,年纪和水谷光真差不多,五十岁上下。
武田裕一,第一外科的另一位助教授。
他身材瘦削,穿着那种老派医生才穿的立领衬衫,外面罩着一件质感极好的毛衣。
水谷光真的表情僵了一下。
“武田教授,早。”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热情地迎了上去。
“这是京都的特产,尝尝?”
水谷光真递过一盒包装精美的和果子。
“不用了,我不爱吃甜的。”
武田裕一抬起手,掌心向外,拒绝得很干脆。
“还有,水谷君……还是把心思多放在病历上比较好,假期的手术记录我看过了,有几个地方写得很潦草。”
说完,他便坐回椅子上,翻开文件夹,不再理会对方。
“假期比较忙嘛,哈哈。”
水谷光真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收回手,讪讪地笑了笑。
“行了,都别愣着了,准备晨会。”
他转过身,对着研修医们挥挥手。
桐生和介在角落里,默默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这就开始了。
在国立大学的医局里,通常只有一个教授和一个助教授,就比如第二外科或者第一内科。
像第一外科里这种“二长制”的局面是极其罕见的。
水谷光真,是拥有文部省正规编制的助教授,拿的是国家公务员的薪水,也是西村教授一手提拔上来的嫡系。
走的是传统的学术晋升路线,论文多,关系网密,是医局的大管家。
武田裕一,则是“寄附讲座(捐赠讲座)”的助教授。
这个职位的工资不是医院发的,也不是国家发的,而是由大型医疗器械公司赞助的。
算是90年代特有的产学研结合产物。
他的背后是国内几家顶尖的整形外科耗材厂商,薪水是水谷光真的三倍以上。
在手术台上,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当然,前提是优先使用赞助商的钢板和人工关节。
这两个人,为了明年西村教授退休后的椅子,已经明争暗斗了整整一年。
连带着医局内的医生们也分成了两派。
今川织是加入医局之后就被分配给了水谷光真手下,如今已经是嫡系。
那么,泷川拓平、田中健司和桐生和介这几人,不管愿不愿意,全都成了水谷组中的一员。
八点整。
西村澄香教授准时出现在门口。
“教授早!”
所有人立刻列队,鞠躬问好。
西村教授穿着和服,深紫色的访问着,上面绣着雅致的松竹梅图,这是新年的惯例。
“新年快乐。”
“去年一年,大家辛苦了。”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是例行的干杯仪式。
田中健司端着托盘走上来,里面放着几个浅浅的红漆酒碟。
水谷光真拿出一瓶贴着金箔的日本酒,给教授倒了一点,然后象征性地给自己和武田裕一也倒了一点。
“为了第一外科的繁荣。”
西村教授举起酒碟,沾了沾唇。
众人也跟着举起空酒杯,就是走个过场,也不可能真的上班饮酒。
之后,西村教授从袖子里掏出一迭印着红色图案的信封。
“这是给研修医和专修医的御年玉。”
“虽然不多,但也算是一点心意。”
她把信封递给水谷光真,由他代为分发。
水谷光真笑眯眯地接过,开始点名。
“泷川君。”
“田中君。”
“桐生君。”
“……”
桐生和介接过信封,并捏了捏。
有点厚度的感觉,那大概里面就不是万円纸钞了,估计是10张千円的。
也是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了。
“那么,新的一年,也请各位为了第一外科的发展,为了病人的健康,在这个岗位上燃烧自己。”
“散会。”
过场结束之后,西村教授看了一眼手表,便赶着去给院长恭贺新年了。
医局里的氛围立刻松弛下来。
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们纷纷垮了下去,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开始揉着酸痛的肩膀。
虽然是新年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但大家还沉浸在假期的余韵里,或者是在回味昨晚没喝够的酒。
“呼——”
田中健司迫不及待地撕开了信封。
果然,十张夏目漱石。
虽然不多,但也够吃顿好的了。
他满足地把钱塞进钱包,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泷川拓平。
“前辈,你的呢?”
专修医的行情应该和研修医不一样。
泷川拓平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没有拿出来。
“差不多吧。”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其实也就是两万円,二十张千円纸钞而已。
在教授眼里,还没有拿到专门医资格的医生,哪怕年资再高,价值也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