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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了病房之后,田中健司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桐生君,你真不怕他去投诉啊?”
“放心吧,他不会的。”
桐生和介把手里的病历夹递给路过的护士,脚步没停。
“走了,去急诊那边看看。”
现在是上午九点。
虽然住院部的查房结束了,但对于今天值班的他们来说,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作为县内唯一的国立大学医院,在急诊体系上实行的是一种独特的“双轨制”。
一边是“救命救急中心”。
那里有专门的重症监护室、复苏室和直达手术室的专用通道,主要负责接收救护车送来的、生命垂危的三次救急患者。
比如严重车祸、高空坠落、心肌梗死。
另一边,则是“救急外来(急诊门诊)”。
这里主要负责接收那些自己走进医院、或者由家属送来的、病情相对较轻的一次或二次救急患者。
比如发烧、腹痛、切菜切到了手、喝醉了摔破头。
虽然名字里也带着“救急”,但实际上更像是普通门诊在夜间和节假日的延伸。
理论上,这两者是分开运作的。
但实际上,救命救急中心总是以“床位满了”或者“不够危重”为由,把大量的病人踢皮球一样踢到救急外来。
这就导致了一个灾难性的后果。
救急外来变成了菜市场。
尤其是到了像现在这种年末年始的假期。
遍布街头的私人诊所、社区医院,以此为生的开业医们,早在28号就关门大吉,带着老婆孩子飞去夏威夷度假了。
于是,所有的压力都像洪水一样,倒灌进了大学医院。
患者们认为既然交了保险费,就有权利享受最好的医疗资源。
于是,把救护车当出租车用,把急诊室当便利店逛,成了这个时代的常态。
甚至有了一个专门的词汇——便利店就医。
不管你是半夜三点还是大年初一,只要我不舒服,我就要去医院,而且医生必须要在那里等着我。
这就是所谓的患者至上。
而在这种大环境下,苦的只有底层的医生。
这就是1994年年末的真实写照。
也是日本引以为傲的“全民皆保险”制度下,医疗崩溃的前夜。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医生!”
“医生在哪里!”
“我儿子发烧38度了!为什么还不能进去!”
“前面的还要等多久啊!我都等了两个小时了!”
急诊长椅上坐满了人,有人抱着孩子焦急地踱步,有人捂着肚子呻吟,还有醉汉躺在地上大声咒骂。
“桐生医生!田中医生!你们可算来了!”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身影,分开人群,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是急诊门诊的护士长,高桥美和子。
她那一向打理得极好的发髻此刻有些凌乱,额头上贴着退热贴,显然是带病上岗。
“高桥桑,别急,出什么事了?”
桐生和介伸手扶了她一把,防止她被一个乱跑的小孩撞倒。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高桥美和子喘着粗气,指着里面的诊疗室,一脸的绝望。
“今天值班的内科医生是第二内科的小野田。”
“但他专门搞消化道的,只会看胃镜。”
“现在外面全是感冒发烧的,还有切菜切到手的,摔破头的。”
“小野田医生根本处理不过来,而且……”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而且他晕血。”
“刚才有个额头磕破了的孩子送进去,血流得稍微多了点,小野田医生脸都白了,现在躲在办公室里喝葡萄糖呢。”
晕血的医生?
田中健司听得目瞪口呆。
但在大学医院这种象牙塔里,这并不稀奇。
内科和外科之间隔着的一道天堑,比利根川还要宽。
很多内科医生一辈子都没进过手术室,除了听诊器和胃镜,连把手术刀都没摸过。
让他们去给外伤病人清创缝合?
那是难为他们,也是在害病人。
“外科病人积压了多少?”
桐生和介没有废话,直接切入重点。
“六个。”
高桥美和子翻开手里的记录板。
“三个切菜切到手的,一个被年糕噎住的已经转去耳鼻喉科了,还有两个是喝醉酒打架的,头破了。”
“都在处置室等着呢。”
“家属情绪都很激动,刚才差点就要冲进诊室打人了。”
这就是年末的急诊。
“知道了。”
桐生和介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更衣室。
十分钟后,第一处置室。
门被推开。
一个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被搀扶着走了进来,额头上还往下滴着血。
“医生,给我缝几针,快点,我还要回去接着喝!”
男人大着舌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还打了个酒嗝。
臭气熏天。
桐生和介皱了皱眉,屏住呼吸。
他站起身,带上手套,拿过旁边的清创包。
“去那边躺下。”
这种醉鬼是急诊最常见的生物。
尤其是年末忘年会扎堆的时候,每晚都能见到十几个。
喝多了,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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