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后面的踩着同伴继续往前冲,然后同样倒下去,再后面的又踩上来,又倒下去。
整个过程里,明军没有后退一步。
哈桑在弹雨里策马狂奔,身边不断有人落马,他往左看,右翼的骑兵薄了一大截,往右看,左翼的骑兵已经散形。
地上躺满了人马,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算错了。
冲到近前~他们根本冲不到近前。
不是炮不够用,是人先填完了。
十万铁骑压到明军阵前不到百步,至少五万人倒在这片血泥里,连明军阵线的边都没摸到。
这不是打仗。
这是填坑。
沙哈鲁抱着两个儿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
平原被火光照亮。
那些骑兵还在冲,还在倒,像被割了又割的麦子,割完一茬还有一茬,直到彻底割干净。
撇脚可汗站在木台上,眼睁睁看着奥斯曼的骑兵一批批栽下去,慢慢坐回椅子里,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声来:“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撤!快撤!”
哈桑把嗓子喊劈了,拨转马头,头也不回的往西狂奔。
奥斯曼残兵见主帅跑了,刀扔了,辎重扔了,营帐不要了,发了疯似的跟着往西逃,战马踩着同伴的尸体,一路只知道跑。
天亮了。
李景隆走到徐辉祖身边:“魏国公,奥斯曼人退了,撇脚可汗带人缩回撒马尔罕了。”
徐辉祖看着满地的狼藉,没什么表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关中的移民到哪了?”
李景隆咧嘴笑了:“第一批三万人已经过了镇西城,最迟明天就能到费尔干纳盆地,后面还有二十万人,这会儿正在路上排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徐辉祖抬手指向远处的草场:“让移民开始分地,该种麦子种麦子,该养牛羊养牛羊,这片草原,从今天起,就是大明的庄稼地。”
李景隆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递过来:“太孙殿下在金陵发来的加急文书。”
徐辉祖接过展开,上面是朱雄英亲笔,字迹苍劲。
“太孙殿下说了,西进的铁路必须在明年开春前修到锡尔城。”
徐辉祖把折子收进怀里:“工部的人手够吗?”
李景隆笑:“够,怎么不够,这次来的二十三万移民里,有一半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听说是给太孙殿下修铁路,个个都抢着干。”
徐辉祖看着远处的山峦没说话,停了片刻才开口:“沙哈鲁那边有消息吗?”
“带着两个儿子进了东边的林子,斥候远远跟着,没敢逼太紧。”李景隆顿了顿:
“他手底下的残兵散了,有的投降,有的跑回草原,成不了气候,就是不知道这老小子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徐辉祖冷哼了一声:“他要是聪明,就该带着儿子回撒马尔罕,去跟撇脚可汗把那笔旧账算清楚。”
他转身,对副将下令:“全军就地整顿,战利品全收拢,特别是奥斯曼人丢下的战马,一匹都别漏。”
副将抱拳应声。
李景隆看着忙碌的士兵,低声说:“魏国公,这二十三万人要是全安顿下来,新疆这块地,可就真的姓朱了。”
徐辉祖瞥了他一眼:“不姓朱,难道姓哈桑?”
李景隆哈哈大笑:“对对对,大明的地,自然是姓朱。”
他抬头看了看东边,太阳刚升起来,金色的光铺在平原上,把那些弹坑和焦土也照的亮堂。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新城。”
徐辉祖翻身上马:“走。”
大军开始开拔,重炮在牛马的拖拉下缓缓向东移动,碾过血泥,碾过弹坑,往前走。
平原上,只剩满地的废墟和还没散尽的硝烟。
……
撒马尔罕城内。
撇脚可汗坐在王座上,背佝偻着,眼窝深陷,两鬓的白发一夜之间多一大片。
大祭司拄着金杖,站在下面,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