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左右前后,你直接贴着地上的人往过爬。”
抬手指着那两辆破车,沙哈鲁开口。
“把绳子弄断,把人抱下来。”
“其他的你全别管,一定要活着回来。”
没再多给一个字,沙哈鲁开口。
“这够用了。”
没再多给一个字,沙哈鲁开口。
咬住刀背,穆罕把心一横趴进烂泥里。
没人能给他掩护,这百十来人只要一动就会引来王庭人员的攻击。
带着膝盖贴地,穆罕手肘发力,在断肢残躯里一点点往前挪。
身下是死掉的人体,黏腻的血水灌进了护膝。
不敢抬头,他脸几乎贴着泥。
七十步。
六十步。
外围的喊杀声很大,王庭的人全被沙哈鲁这边吸引,根本没在意地上的穆罕。
五十步。
从一具残破的马尸下钻过去,穆罕憋着气。
靴子底直接踩在穆罕的手指上,一个王庭甲兵后退时踩下,他为了借力还往下碾了碾,随后又拔脚冲上前。
死死咬着牙,穆罕没发出任何声音。
三十步。
战车在地上摇晃,木头发出嘎吱响,他听见了风吹过车厢缝隙的动静。
二十步。
缓缓抬起沾满黑泥的脸,穆罕看过去。
横木就在头顶,粗麻绳打着死结勒在两个孩子腰间。
脑袋歪着,小公子的嘴唇呈现惨白色。
取下嘴里的破刀,穆罕双手扒住沾血的车辕往上爬。
王庭木台处。
在台子上站了两个多时辰,撇脚可汗腿部脱力,可他硬撑着不敢坐下。
靠过去压着嗓子,大祭司拄着金杖。
“可汗啊,今晚怕是没法收场了。”
“什么意思?”
“沙哈鲁那老家伙熬了一天都没断气,他手底下那帮穿铁甲的实在太难啃。”
一巴掌拍在护栏上,撇脚可汗大喊。
“他手底下还能喘气的都没两百人了!”
“可就是这两百铁甲最要命啊,咱们现在能动的全是新兵。”
一脚踢飞旁边的水囊,水洒了一地,可汗动作粗暴。
“全是一群吃干饭的废物!”
指着阵前的战车,他大声喊叫。
“把那两个崽子给老子死死盯住!”
战车底盘下。
死命拿那把破刀锯着粗麻绳,穆罕动作费力,刀刃钝化只能靠磨。
掩盖住这细碎的声音,外头兵器碰撞的动静极大。
纤维一根根崩断,他的手臂酸痛发抖。
终于完成了这步动作。
发出细微声响,死结断开。
直直砸落下来,大公子落地,穆罕赶紧伸手去接,重量压下来让他脚下一个趔趄。
膝盖磕在烂泥里,孩子身子发软。
隔着甲片能感觉出热度,这说明人还有气。
压在背上,穆罕举刀去割第二根绳子。
小公子轻些,绳子一断他就一手搂着一个护在胸前。
顺着血坑往后退,他转身动作很慢,不敢制造太多动静,稍有异响就会引来攻击。
重量不小,背上的两个孩子压着他,膝盖的布料已经磨破。
手掌被地上的碎铁片划出了一道道口子,他终于退到三十步外。
跃起身子,他避开了最密集的防线。
“大都督啊!”
冲着沙哈鲁那边狂吼,穆罕嗓子沙哑。
“人带回来了,两个人都带回来了!”
当即转身,沙哈鲁看向前方。
趴在他肩上,大公子眼皮微微掀起一条缝,穆罕踉跄着跑过来。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孩子没发出一点声响。
迈出步伐,沙哈鲁冲上去接手两个孩子。
压在胸前,他一手搂住一个,将两个单薄的身子抱紧。
低下头没出声,他带血的额头抵住大儿子的额头。
立在死人堆的正中间,他整个人僵住。
过滤掉四面八方的兵刃声,他短暂陷入静默。
直起腰,沙哈鲁随后把两个孩子递给身后的亲卫。
“绑在背上,死死抱住。”
他声音十分沙哑。
“谁要是碰破他们一层皮,老子就要他的命。”
面向那不到两百号的残兵,他接着转过身。
“都往东边走。”
“所有人,跟老子往东边突围。”
“大都督,往东走?”
愣在原地,巴塔尔出声。
“只有活着杀出去才有资格回来打。”
重重插回腰间,沙哈鲁把卷刃的横刀收起。
“死在这儿,这辈子就什么都没了。”
没有吹号角,这支伤痕累累的残军缩起阵型向东面退去。
。。。。。。。。
撇脚可汗跳起来了。
他整个人扑到木栏上,两手死死卡住栏杆,眼睛瞪着东边那片慢慢散开的火把。
“追!”
他扭头冲传令官吼,“老子叫你们追!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