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侍卫拿起马勺。
又收回来,他把水送到孩子面前。
孩子下意识去够。
侍卫笑了一声。
周围士卒也跟着笑。
想看弟弟,大的那个孩子抬头看去。
没出声,绳子磨过脖颈,他疼的咬住牙。
侍卫这才把半勺水倒进小孩嘴里。
水漏了一半。
喉咙还在动,小孩用舌头舔着下巴上的湿痕。
侍卫把马勺收回腰间。
“想喝。”
“等你那死爹跪下。”
手里的金杖往地上点了点,大祭司看了那两个孩子一眼。
“可汗,奥斯曼的哈桑已经入阵了。”
“放在右翼了。”
撇脚可汗坐回去。
“那三千弓骑,专门盯大明来的方向。”
“徐辉祖想架炮,先过他们这一关。”
亲卫低声问。
“可汗,这两个孩子要不要押回后营去。”
撇脚可汗扭头看他。
“押回去。”
“我花这么大力气抓他们,就是让沙哈鲁看的。”
“挂在前面。”
“让他看清楚。”
“背叛王庭,连自己的种都护不住。”
亲卫低头退下。
看着远处的草线,撇脚可汗摸了摸剑柄。
他已经输过一次。
费尔干纳二十万大军全没了。
王庭被大明打掉了半条命。
现在他把剩下的兵全押在这里。
沙哈鲁必须死。
徐辉祖也的被拖进来。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来了。
插着两支箭在马背上。
一支扎在鞍后。
一支扎进马脖子。
跪在地上,那匹马跑到中军前,前腿一软。
满嘴泥,斥候摔下来。
把他拽起,巴塔尔冲过去。
“看清了吗。”
斥候从怀里掏出草图。
纸上沾了血。
手还在抖,他把图摊开。
“可汗重骑压在正面。”
“两翼是轻骑。”
“步卒把河口守死了。”
“奥斯曼那帮弓骑在右翼高地,三千人上下。”
“他们的位置卡的很死,大明要从侧面架炮,肯定会撞上。”
巴塔尔骂了一句。
“哈桑这条老狗,来的真是时候。”
没有接话,沙哈鲁站在图前。
他看了半晌。
“战车呢。”
斥候用刀鞘点在中军前一处。
“这里。”
“离可汗高台不到三百步。”
“车边守着两百个亲卫。”
“后面还跟着一队重骑。”
巴塔尔立刻开口。
“三千骑不够。”
“要抢人,咱们至少五千。”
沙哈鲁摇头。
“五千动静太大了。”
“三千刚好。”
巴塔尔还想劝。
沙哈鲁已经转身走出大帐。
二十一万三千人正在整队,外头乌压压一片。
队伍很乱。
旗号乱。
甲胄也乱。
散部头人还在给手下分银子,有的在数钱。
怕被老兵认出昨日杀过的人,有的降兵低着头。
沙哈鲁走到中军大旗下。
几个千户长赶紧围上来。
巴塔尔也跟了过去。
沙哈鲁看着这些人。
有的本来是他的老部下,这群人里。
有的是昨天才投来的散部。
还有不少是王庭溃兵。
他们不忠心。
他们只信命和钱。
沙哈鲁抬手。
“传令。”
“所有头人,还有所有千户,都听我说。”
号旗举起。
队伍慢慢安静。
声音压的很低,沙哈鲁站在旗下,却能传出去。
“可汗把我的两个儿子挂在阵前。”
“他想让我乱阵脚。”
“也想让你们看老子的笑话。”
没人吭声。
沙哈鲁抬手指向西边。
“三十万王庭军,就在三河口等着。”
“有人想退缩。”
“我告诉你们,今天谁也退不了。”
“后面是大明。”
“前面是可汗。”
“咱们夹在中间,谁都不会放咱们活着离开。”
几个散部头人互相看了一眼。
沙哈鲁拔出刀。
“这一仗,谁跟我打穿中军,撒马尔罕的金银,全按人头分。”
“谁抢到王庭战马,这马就归谁。”
“谁先砍倒可汗大旗,我亲自给他一座城的税收。”
粗重呼吸从散部骑兵里传出。
有人把刀抽了出来。
沙哈鲁话音压低。
“可谁他妈敢乱跑。”
“谁敢半路抢东西坏了阵型。”
“我先杀头人,再烧你们的族旗。”
这话落下,几个头人脸上的肉直抽抽。
他们信金子。
更怕灭族。
沙哈鲁转向老兵阵列。
“老兵给老子压中军。”
“散部去走两翼。”
“降兵全编到前阵。”
“督战队就跟在后面。”
“前阵退十步,直接杀百户。”
“退三十步,千户拿命填。”
“整队。”
号角响起。
前军开始动。
脸上全是土,降兵被赶到最前面。
骂着收拢队形,散部骑兵在两侧集结。
刀背贴着手臂,沙哈鲁的老兵把盾抬到胸前。
巴塔尔走到沙哈鲁身边。
“大都督,我带人去冲战车。”
沙哈鲁看着他。
“你带三千骑,死死贴着中军左侧走。”
“等王庭前阵压上来,你从边上绕过去。”
“看见机会就下手抢。”
“抢不出孩子,就把那车毁了。”
巴塔尔喉咙动了动。
“那两个公子。”
沙哈鲁打断他。
“能救就救。”
“实在救不了,也别让他们挂在那里受辱。”
抬手抹了一把脸,巴塔尔深吸一口气。
“我拿命办这事。”
沙哈鲁从怀里取出那份文书,塞进巴塔尔手里。
手僵住,巴塔尔低头一看。
“大都督,您这是。”
沙哈鲁翻身上马。
“我如果死了,你把它交给徐辉祖。”
“告诉他,东部行省全给大明。”
“三河地,也他妈给大明。”
“但今天,我要先把儿子从那辆破车上带下来。”
巴塔尔把文书贴身收好,拔刀上马。
远处的亚力山地,牛角号响了。
王庭前军开始向前压。
两辆吊着孩子的战车,也被推到了阵线最前。
沙哈鲁抬起手。
二十一万三千人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两辆战车,手臂重重落下。
“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