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自语:“俺在渭南当了十年长工,连媳妇的裙边都摸不着……官府……官府还管发媳妇?”
他旁边的大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还愣着干啥!滚回去告诉咱娘,锅碗瓢盆都带上,咱们全家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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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长了翅膀。
布告贴出去第三天,县衙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第五天,县城外新修的水泥官道上,出现了一条望不到头的洪流。
驴车、牛车、骡马,混杂在人群中。
有男人骑在马上,有妇人用布袋子把娃娃绑在胸前,老人孩子,黑压压一片,将宽阔的大道堵得水泄不通。
护送移民的百户长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
看不到队伍的尾巴。
他转过头,往前看。
同样看不到头。
“这……这他娘的到底来了多少人?”
他身边的副百户正啃着一个干硬的烙饼,含糊不清地回答:“国公爷那边刚传来的数,光咱们关中各府县,报了名的,二十三万七千八百二十一口。”
百户长手里的马鞭差点掉在地上:“多……多少?”
副百户咽下最后一口饼,字正腔圆地重复:“二十三万,多一点。”
百户长抬起手,在自己被风沙吹得粗糙的脸上狠狠搓了一把。
二十三万张嘴。
他押送过流民,押送过罪囚,可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这帮人,眼里没有半点被迫离乡的愁苦,一个个脸上都放着光。
他们把鸡鸭绑在车上,让狗跟在车边,带着家里所有能带的东西,欢天喜地地往西走,去一个他们从未见过,却被许诺了天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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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中段。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赶着一辆吱吱呀呀的牛车,车上坐着他的婆姨和两个睡着的大孙子。
他大儿子跟在车边,扯着嗓子问:“爹,咱们去的那地儿,真有那么好?百亩地,听着跟做梦一样。”
老汉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的路。
“布告是官府贴的,太孙殿下的印盖在上面,那就错不了。”
“可我听说,那地方以前都是胡人的地界……”
老汉抓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太孙殿下说了,那不是胡人的地,那是咱们老祖宗的地!胡人占了一千多年,现在,咱们是回去拿回自家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在路边追逐打闹的两个小孙子,吼了一嗓子:“跑远了当心被狼叼走!都给老子滚回来!”
两个孩子吓得一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回到牛车旁。
老汉这才重新看向前方,声音压低了些。
“百亩地,两头牛,还给你分个媳妇。你忘了你哥去年娶亲,彩礼把咱家底都掏空了?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抓不住,你俩小的以后也得打一辈子光棍。”
大儿子不说话了,只是埋头走路。
车轮在水泥路面上辗出低沉的滚动声,像一首通往未来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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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前端的高岗上。
李景隆勒着马缰,俯瞰着下方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人潮,久久不语。
他身边的参将何信凑过来,小声说:“国公爷,二十多万人,这一路上的吃喝拉撒……”
“粮食的事,不用你操心。”李景隆打断他,下巴朝队伍后方点了点。
何信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
远处,铁路线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一列接一列的货运火车,正咣当咣当地向西开进,灰黑色的车皮连成一条钢铁长龙,同样望不到头。
“太孙殿下的原话是,”李景隆抚摸着马鬃:“后方每天发运的粮、煤、布匹,够这二十三万人,在路上挥霍半年。”
何信倒吸一口凉气。
“那……国公爷,队伍中间那几辆大车……”
“你说那个?”李景隆侧过身,朝队伍中段看了一眼。
八匹高大的挽马,正吃力地拖着一辆被厚帆布蒙住的炮车。
炮管的轮廓在帆布下清晰可见,粗得吓人,透着一股能把天都捅破的杀气。
那是大明的攻城重炮,整整十门。
何信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这是……准备打谁?”
李景隆拨转马头。
他看着下方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移民队伍,看着沿途那些已经初具规模的汉人村落和补给站。
“谁敢挡着这二十三万人走路,”李景隆的手按在马鞍上:“就打谁。”
他转头看向何信。
“去,把前军的百户长,都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