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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口行军大铁锅架在江滩上。
郑九成把三百斤贡米和十条羊肉火腿全豁出去。
白米肉粥翻着金黄油花,热气蹿上半空,红山的海风一裹,五里地外都能闻到。
城内。主街。
那个饿得肋骨根根凸出的妇人,正往三岁儿子嘴里塞一块老树皮。
妇人的鼻翼抽了一下。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口水顺着皲裂的下巴连成一根亮线。
靠着矮墙的老秀才,佝偻的腰板一寸一寸撑直。
“粮……”
嗓子里漏出一声怪响。
“油水!是中原的大米!”
这一嗓子是根引线。
一万口人。断粮三天。之前吃黄泥。吃骨髓。
今天闻到了肉香米香的味儿。
脑子里最后的理智崩溃。
“吃的!”
主街两侧,眼睛全亮了。
最前头一百多个青壮男丁,红着眼朝南门洞扑。
一个断了半边胳膊的老兵躲闪不及,被撞翻在泥浆里。后头的妇女踩着他脊背跨过去。
咔嚓。
肋骨响了一声。
老兵没哼。翻了个身,拖着断骨往门洞方向爬。
上万人汇成人潮。
在街道上推、挤、踩。
半开的城门洞被几百具枯瘦的身体卡住。
最前头五六个人,被两扇包铁城门挤得胸膛塌进去。
嘴里喷着带碎块的血沫子。两只手还在死抓门框。
城门外。
李二牛正蹲在红土上擦护心镜。
脚底的地面开始颤。
他抬头。门洞里挤出的不是人。是一堵眼冒绿光、嘴角淌涎水的活肉墙。
几百个遗民踩着底下人的脑袋往外死钻。
李二牛把布一摔。
这几百人冲出来,后头一万人会不管不顾地压上。几千老弱,会被同胞的脚板踩成烂泥。
“前锋营!”
“在!”
“封门!长枪卸刃!全换大橹盾!”
他迈到城门正前方。拔出横刀。
“里头全是咱们流落在外一百多年的骨肉!谁敢拔刀伤他们半点油皮,老子活劈了他!”
五十个重甲老卒没多一个字。
长枪落地。铁橹盾上臂。
肩膀挨肩膀。大盾顿入红土。
铁墙成了。
人潮撞上来。
砰!
李二牛双臂骨节发出牙酸的摩擦声。大盾前方,几十双干枯的手死抠盾沿。
一张张饥饿到走形的脸,贴死在铁面上。
“给我吃的……我活不了了……”
一个半大后生发了疯。拿前额往盾面上撞。皮肉烂开,血混着黑泥往下淌。
后头还在推。后生的脸被挤得贴死在盾上,眼白翻出来。
“排队!全他娘的退后!”
“米粥管够!踩死了人,老子活剥你们的皮!”
没用。
饥饿把他们的听觉剥夺干净了。
推力一波比一波凶。五十名重甲兵的战靴,在硬实的红土上犁出两条深沟。
杀生番不眨眼的修罗。
面对皮包骨的同族。
咬碎牙关,宁可双臂肌肉被反冲力撕开,也一寸一寸往后退着卸力。
生怕劲太大,把同胞脆弱的骨架震碎。
门洞上方。
铛——!
破铜锣的声音砸下来。盖过一切噪声。
陆承嗣站在城头高台上,破衣烂衫迎风乱飞。
环首刀倒转,刀背砸完了锣,人直接从丈高的城头跳下去。
落地翻滚。一把扯起那个撞盾的后生。
啪!
大耳刮子抽过去。
“低头!看你脚底下踩的是谁!”
后生被打懵了。低头。
脚底下烂泥里。
他亲娘的半条细胳膊。正被旁边几个人来回踩。
后生两条腿一软。
陆承嗣没给他发愣的工夫。大步撞入人群。
刀背左右横扫,专朝丧失理智的青壮背脊上狠抽。
“一百年没做过人!当了一百年的野狗!今天大明接咱们站着做人!你们非要把人皮脱了继续当畜生!”
“规矩!老太公站左边!带娃娃的女人站右边!拿过刀的汉子,全滚到最后头去吃!”
张破虏拖着断腿从后方挤过来。
削尖的木棍朝几个还想乱钻的汉子腿肚子上就是一顿死磕。
棍棒加铁盾。双管齐下。
一万人的疯,被活生生压回去。
人潮停了。
队伍极其缓慢、极其痛苦地分开。
李二牛大口喘粗气。
放下被硬推到凹陷变形的铁盾。两条胳膊酸麻到没知觉。
郑九成带着火头军冲到阵前。十个腰粗的大木桶一字排开。
浓稠拉丝的白米粥。金黄猪油花。火腿肉丁翻腾。
李二牛抢过长柄木勺。桶底搅了两下。舀起满满一大勺。
走到那个额头撞出血的后生面前。
后生狂咽口水。
李二牛敢说这辈子哪怕是对他媳妇说话,他都没有那么温柔过。
“别担心,管够。张嘴。”
木勺凑到干裂的嘴边。
“慢慢咽。饿久了肠子薄,吃急了把胃底烧穿。”
后生两手死捧勺沿。
顾不上烫。呲溜吸进一大口。
黏稠的精米顺着干涩的喉管滑下去。浓烈的油肉香在舌尖上铺开。
萎缩的胃痉挛了一下。一股踏实的暖意从肚子里往四肢百骸钻。
“是大米……没掺黄泥的精细白米……”
后生转过身。捧着破碗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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