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80章 崖山遗民泪崩:等了一百年,神州终于来接我们回家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陆青没吭声。刀尖拨开蕨叶。

    外头开阔的红土坡上,一个白骨生番都没有。

    反倒来了一群光膀子、没涂抹的普通土著。

    一百多号人拉成长队,大摇大摆走在太阳底下。

    队伍最前头那个干瘦土著,肩上扛着根粗木棍。

    木棍顶端绑着一块灰扑扑的东西。

    陆青的手指停了。

    那不是树皮。

    不是兽皮。

    那是布。

    经纬线交织在一起的、真正的纺织布料。

    崖山城里,除了年节供在祖宗牌位前那几套烂成絮状的衣裳,早就没人见过成块的布了。

    陆青的气管缩紧。手心全是汗。

    “青哥……他们另一只手拖着的……是啥?”

    虎子的声音变了调。

    陆青顺着看过去。

    领头土著的左手拖着个长柄物件。在碎石上刮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刺啦。刺啦。

    铁器。

    完整的、厚实的、泛着冰冷乌光的铁器。

    “完蛋了。”虎子带了哭腔。“野人学会打铁了。城里的夯土墙挡不住铁家什……”

    “闭嘴!”

    陆青咬着后槽牙。

    “看旗子!”

    热风灌进林子。那块灰扑扑的粗麻布被猛地扯开。

    陆青不管暴露了。探出半个身子,两只眼珠子死钉在那块布上。

    黑色墨水线条。被脏手摸得一塌糊涂,但那轮廓——

    底座巨大。三层木楼。前后两头上翘。飞檐。

    崖山城正中央那块最大的祭祀石头上,就凿着一模一样的图案。

    “船……”

    陆青嘴唇打架。

    “大船……”

    风停了。旗子耷拉下来。

    扛旗的土著脚下绊了树根,狠狠摔倒。

    旗杆砸在岩石上。绑布条的烂麻绳断了。

    旗子飘落。掉进低洼的烂泥水沟。

    土著爬起来,拍拍土,只管死抱那把铁铲,领着人往东边跑远了。

    那块破布,没人捡。

    泡在发臭的黑泥水里。

    ---

    四野死寂。

    陆青动了。

    不是爬。是四肢并用、疯了一样往外窜。

    “青哥!不能出去!有诈!”

    虎子在后头抓他。扯断一截干草。没拽住。

    陆青冲出林线。

    一头扎进那个半尺深的烂泥沟里。

    两只手插进黑水,死命往下摸。

    指尖碰到粗糙的纤维。

    他一把捞起来。

    麻线的触感,真真切切传进掌心。

    不是树皮。

    是布。

    他用浸透脏水的手掌,发了疯地抹开泥污。

    墨迹晕染开来。

    不止大船。

    大船底下,端端正正印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字。

    陆青没正经念过书。老一辈带过来的字失传了大半。

    但这个字——

    城里快饿死的老秀才,每天拿木棍在沙盘上教。

    一笔一划,刻在每个崖山城孩子的骨头里。

    日。

    月。

    合在一起。

    “明”。

    陆青两膝砸进烂泥水。

    两只手高高举起这块破布。迎着头顶刺眼的日头。

    虎子跌跌撞撞跑出来。蹲在旁边。

    看着那块布,又看着浑身狂抖的陆青。

    说不出话。

    一百一十二年了。

    世世代代躲在深山里吃老鼠。

    啃发酸的树皮。拿磨碎的骨头跟生番换命。

    城外头的白骨坑填满一个又一个。

    老祖宗临死前抓着他们的手说——海的那边还有家。

    神州地界,流着奶和蜜。

    小辈们早就不信了。

    饿急了的白日梦。

    可今天。

    有人拿着布。

    拿着铁。

    印着先祖的大船。

    写着先祖的字。

    跨了几万里的海,实打实撒到了家门口。

    陆青把那块沾着臭泥的破麻布,死死贴在胸口。

    布角勒进肋骨。

    他的眼眶红透了。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在布上。

    把那个黑色的“明”字冲得越来越亮。

    “虎子。”

    陆青站起来。

    摇摇晃晃。满身泥水。

    那把豁了口的环首刀被重重插回背上的皮套。

    他看向南方。

    那座破败不堪的夯土崖山城。

    两行浊泪在脸上的泥垢里冲出两道干净的沟壑。

    “你带着布回城。”

    “去告诉城主。”

    “祖宗没骗人。”

    “神州……来大船接咱们回家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