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嘶吼,静得可怕。
厨娘把菜刀架在胸口,身子蜷成一团,卡在两个死去的壮丁中间;
绣娘把剪刀藏袖子里,整个人贴在滑腻的血肉上,把自己当成了一块补丁。
“来啊!!”
刘氏站在尸山最顶尖,脚踩死人头,举着最后一根马针。
她对着城外黑压压的骑兵,发出尖啸。
“想进城?从老娘尸体上踩过去!!”
……
“呕——”
城外,蒙古阵前。
一名年轻千夫长看着那堵由活人、死人、女人混在一起的墙,胃里翻江倒海,弯腰吐黄水。
太邪门了。
这哪里是攻城?
这分明是往石磨里填人肉馅!
“大帅……”
千夫长抬起惨白的脸:“马惊了。死活不肯走。”
战马通灵。
那冲天的死气,让这些牲口本能地炸了毛。
它们喷着响鼻,四蹄乱刨,任凭骑手怎么抽鞭子,就是不敢靠近缺口五十步。
那是禁区。
脱儿火察死死盯着那堵墙。
盯着那个站在尸山顶端、披头散发如厉鬼的黑袍女人。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那根针,是怕这股气。
这股“宁可死绝,绝不低头”的疯劲儿,让他这个屠夫第一次觉得脖子发凉。
“天……黑了。”巴鲁小声提醒。
夜色压下来。
那堵墙隐于黑暗,宛若趴伏张嘴的巨兽。
“撤。”
脱儿火察牙缝里崩出一个字。
“啥?”
“老子让你撤兵!!”
脱儿火察骤然咆哮:“今晚不打了!全撤回来!!”
他是真怕了。
在这群疯鬼面前打夜战?
他怕明天早上起来,四万大军会被这群鬼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呜——”
牛角号声凄厉响起,带着股仓皇味。
潮水般的蒙古大军退去。
……
夜深,风紧。
朵颜三卫中军大帐,火盆烧得噼啪响,却驱不散那股透骨的寒。
没人敢吱声。
十几个平日里吹嘘砍了多少脑袋的万夫长,这会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桌上烤全羊一口没动。
“报个数。”
脱儿火察端坐虎皮椅,用力攥着新换的刀。
书记官翻开羊皮册子:“回大帅。折了一千二百个弟兄。伤……伤了两千三。”
“砰!”
脱儿火察一拳砸桌上,震得酒杯乱跳:“对面呢?死了多少?!”
“没法数……大概五六千。全是老百姓。”
一片寂静。
一千二换五六千。
按兵书是完胜。
可所有人的脸,比死了亲娘还难看。
“一千二……”
满脸络腮胡的万夫长惨笑,扯开衣领,露出脖子上血肉模糊的紫黑牙印:
“那是咱们的双层铁甲重步兵!对面是什么?是厨子!是粉头!是乞丐!!”
“我这伤,是一个没腿老头咬的!他牙都掉光了,拿牙床子磨!硬生生磨掉一块肉!!”
万夫长指着帐外,眼里全是惊恐:“大帅,这仗没法打。他们不是人,是鬼。只要他们不想让路,刀砍断了也过不去。”
脱儿火察盯着火盆。
火苗窜动,恍惚间变成那个黑袍女人的脸。
“我以前以为汉人是绵羊。”
脱儿火察声音沙哑:“只要刀够快,就能赶着跑。今天老子明白了,这帮汉人平时软,那是没逼到份上。一旦逼急了……”
他长吸一口气。
“他们的骨头,比弯刀硬。”
“报——!!”
一声凄厉惨叫,似利箭刺破寂静。
大帐帘子被骤然掀开。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是泥。
“大帅!!不好了!!”
“后面……咱们屁股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