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这他娘的全是鬼……”
刚才还在狂笑的蒙古千夫长,这会儿脸上的横肉疯狂跳动。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重甲精锐,被那群拿着剪刀、石头、擀面杖的贱民,一个接一个拖进那团蠕动的人堆里。
淹没。
再没出来。
那些贱民眼里没有怕。
只有绿光。
那是豁出一切的狠劲。
……
瓮城后方,朱权瘫坐在死人堆里。
他看着那个被人一枪捅穿肚子、肠子流一地,却还死死抓住枪杆喊“捅他”的武大郎。
眼泪混着血污往下淌,又辣又疼。
朱权忽然懂了。
什么叫国?
这些平时斤斤计较、为了一文钱能争得脸红脖子粗的百姓,就是国。
什么叫家?
这股子死不退让、跟你换命的疯劲儿,就是家。
“好……好!!”
朱权挣扎着拔出断刀,笑得凄厉又豪横。
“大宁卫的老少爷们!!本王没死!!只要本王还有一口气,绝不让这帮畜生越过这道墙!杀!!”
……
“噗嗤。”
声音很轻。
一支粗砺的狼牙箭杆子,插在春红那件粉色肚兜的鸳鸯纹路上。
血晕开,鸳鸯红了。
真丑啊。
春红身子一软,瘫在尸堆里。
她是个青楼女子,平日里手上扎根刺都要哼哼半天,这会儿胸口开了个大洞,却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臭婊子!滚开!”
对面的蒙古重甲兵一脸晦气,抬起铁靴狠狠踹在春红的小腹上。
他是真的嫌弃这女人身上那股廉价的脂粉味。
砰!
春红被踹飞,撞在身后的尸体上,嘴里全是血沫子。
她她望着那个蒙古兵,不肯移开视线。
那畜生正跨过她,举刀砍向那个缩在墙角的男孩。
那是巷口武大郎家的娃,平日里总偷偷给她塞刚出炉的烧饼,红着脸喊她姐姐。
这世道,只有那娃不嫌她是脏女人。
“唔……”
春红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是回光返照,更是那五十两赎身银没攒够的不甘心。
她发疯般扑上去。
双手死死抱住那个蒙古兵的脚踝。
“咔嚓。”
皮扣断了。
弯刀也落下来了。
春红的脑袋滚落在一旁,那张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那是解脱。
但那个蒙古兵也栽倒。
皮扣一断,铁靴松脱,他在满是血浆的地面上脚下一滑,一百多斤的重甲成累赘,整个人向后砸去,发出一声巨响。
“压住他!!”
一声嘶吼,从尸堆里暴起。
三个只有半截身子的伤兵,不知从哪冒出来。
他们手里没刀,肠子流在外面,发疯般扑上去。
“我不活了!!带走一个够本!!”
一个伤兵张开嘴,一口咬住蒙古兵露在外面的脖子。
那是死口。
牙齿扣进大动脉,任凭蒙古兵怎么用铁手套砸他的脑袋,脑浆子都砸出来了,那牙关就是不开。
“咕噜……咕噜……”
蒙古兵的惨叫变成气管漏风的嘶鸣。
他没方才的狠劲,只剩怕了。
他不明白,这群明明一脚就能踩死的蚂蚁,为什么会变成恶鬼一般?
……
城外,两百步。
脱儿火察骑在马上,一直死死的盯着这边。
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