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中的尖叫和求饶并没有响起。
地上的张氏,动了。
哪有那种话本里“侠女暴起”的利索?
也没什么高手风范。
她笨拙地、疯兔般死死握住剑柄。
她闭上了眼。
“啊!!!”
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嘶吼,从那张樱桃小嘴里爆发出来。
并非战吼,乃是纯粹的宣泄,是把所有的恐惧、羞耻、绝望的尖叫。
她甚至没站起来。
就那么跪在血水里,双手举剑,闭着眼,不管不顾地朝前一通乱挥。
“噗!”
正是利刃切入肉体的声音,听着真切。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蒙古兵,完全没想到这个看着受惊鹌鹑般的女人敢动手。
他满脑子都是那红披风下的身段,根本没防备。
尚方宝剑,那是大内造的利器,吹毛断发。
这一剑,不偏不倚,正好砍在那蒙古兵毫无防护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比战鼓还清晰。
“啊!!我的腿!!”那蒙古兵惨叫一声,巨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肉山般正正好好朝张氏倒下来。
热浪和腥风扑面而来。
她没躲,因为腿软得根本动不了。
她只是本能地把剑尖往上一送。
“噗嗤!”
这一声,更沉闷。
那是剑尖刺破皮甲,穿透肚皮,扎进心窝子的声音。
一百多斤的壮汉,死死压在张氏那娇小的身躯上。
热血开闸水龙头般从伤口里飙出来,直接滋张氏一头一脸。
腥的。
咸的。
黏糊糊的。
“呕——”
张氏猛推开尸体,趴在地上干呕。
那是生理上无法控制的排斥。
她是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女人,现在亲手杀一个人,还是以这种肠穿肚烂的方式。
整个瓮城,没人出声。
不管是蒙古人,还是大明残兵,全都看傻了。
那个百夫长的笑容定在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张氏一边呕,一边用那双还在剧烈颤抖的手,撑着滑腻腻的地面。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脸上糊满了血浆,头发散乱,那身大红披风正似一面残破的战旗,裹在她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体上。
“怕吗?”
张氏用袖子胡乱抹一把脸,把嘴里的血沫子吐掉。
她转过身。
那双原本温柔似水的眸子,眼下红得吓人。
她死死盯着地上缩成一团的王二麻子,盯着那些握着刀手却在抖的亲卫,盯着那一千多号大老爷们。
“说话啊!!”
张氏突然尖叫起来:“你们怕吗?!我也怕啊!!”
她举起那是还在滴血的手,展示着自己的脆弱。
“我怕得要死!我手到现在还是软的!刚才那一下,我差点尿裤子!我只是个女人!我是个在后院绣花的女人!!”
张氏一步步走向那群士兵。
每走一步,就有一个大老爷们羞愧地低下头,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
“可那个畜生要抓我的时候,你们在哪?”
张氏走到王二麻子面前看着他。
那目光,比刚才蒙古人的刀子还要利,直接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剐得干干净净,一片不留。
“大宁卫养了你们十年!”
“王爷带着你们吃肉喝酒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拍着胸脯说是汉子!”
“现在呢?”
张氏猛将手里的剑往地上一插。
“铛!”
剑身还在嗡嗡作响。
“现在,让一个女人,让你们的王妃,顶在最前面杀人?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替你们去挡刀子?!”
张氏指着缺口处那些蒙古兵,泪水混着血水往下淌,那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