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的木纹,“爸当年,不该为了填补公司的窟窿,动了歪心思,更不该让你,小小年纪就跟着我,背负起这么多的算计和阴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到陆逸帆面前。信封的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上面沾着几缕风尘的痕迹。
“这是什么?”陆逸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是爸这些年,偷偷转移出来的海外资产凭证。”陆明礼的声音很轻,“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放在资产凭证的上面:“还有这个。一份认罪书。爸已经签好了字,按了手印。”
陆逸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份认罪书,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上面写了什么?”她的声音,像绷紧的弦。
陆明礼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像潮水般漫溢出来:“上面写着,害死林生辉的人,是爸。是爸因为嫉妒他抢走了顾盼儿,所以才设计了那场婚礼的意外。”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苏曼妮是爸花钱雇的,境外账户是爸帮她开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爸的主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陆逸帆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明礼,看着那份签着他名字的认罪书,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那眼泪滚烫得厉害,砸在她的手背上,却烫不热她早已冰冷的心脏。
“爸!你疯了!”陆逸帆嘶吼着,她冲过去,想要撕碎那份认罪书,“那不是你做的!是我!是我做的!是我设计了这一切!你为什么要替我顶罪?”
“傻孩子。”陆明礼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粗糙,带着岁月的沟壑,“爸老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爸的身体,早就垮了。就算不坐牢,也活不了多久了。但你还年轻,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爸不能让你,毁在这件事上。”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陆逸帆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帆帆,听爸的话。拿着这些凭证,离开沪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生活。不要再想着报仇,不要再想着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不!我不!”陆逸帆拼命地摇头,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我不要你替我顶罪!我不要!爸,你走!你快走!”
“来不及了。”陆明礼轻轻摇了摇头,他抬起头,看向窗外。远处,传来了警笛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像一把把重锤,敲打着这片死寂的空气。
陆逸帆的身体,瞬间僵住。
警笛声。
是冲她来的。
也是冲陆明礼来的。
陆明礼缓缓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典礼。他看着陆逸帆,眼底带着最后的温柔:“帆帆,好好活下去。”
说完,他转过身,朝着办公室的门口,缓缓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佝偻,却又格外挺拔。
警笛声,越来越近。
阳光,彻底被乌云吞噬。
办公室里,一片昏暗。
陆逸帆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认罪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看着陆明礼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出办公室,走向那片,注定属于他的黑暗。
她知道,陆明礼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是用自己的命,换她的自由。
“爸——!”
陆逸帆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踉跄着追出去,却只看到,陆明礼被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戴上冰冷的手铐,押上了警车。
警车的门,缓缓关上。
陆明礼隔着车窗,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丝,无人能懂的解脱。
警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警笛声,渐渐远去。
陆逸帆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陈叔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小姐……”
陆逸帆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看向手里的那份认罪书。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是陆明礼的笔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害死林生辉的人,是我,陆明礼。
与我的女儿,陆逸帆,无关。
她赢了。
她终于,不用承担任何罪责了。
可是,她却一点也不开心。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警局的电话。
陆逸帆颤抖着,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陆小姐,您好。关于林生辉一案,经过调查,现已查明,真凶是陆明礼。他已主动投案自首,供认了所有罪行,包括雇佣苏曼妮、策划婚礼意外、指使他人报警等全部细节。您的嫌疑,已经被彻底洗清。”
嫌疑,被彻底洗清。
陆逸帆缓缓放下手机,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阳光,终于冲破了乌云的缝隙,洒下一缕微弱的光。
金灿灿的,落在她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
她看着陆氏集团的大楼,看着林氏集团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顾盼儿。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我吗?
你错了。
我陆逸帆,永远不会输。
而此刻,顾盼儿的车子,正停在警局的门口。她看着怀里的卷宗,看着霍嘉文兴奋的脸,心里,却隐隐涌起一股不安。那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着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也响了。
是警局的电话。
顾盼儿接起电话,听完那头的话,身体,瞬间僵住。
陆明礼自首了。
他供认,是他一手策划了杀害林生辉的阴谋,雇佣苏曼妮、境外转账、指使陈叔报警,所有的罪行,都被他一人揽下。
更可怕的是,他拿出了一份完整的证据链——包括他与苏曼妮的雇佣合同、向蛇头转账的凭证、甚至还有他伪造的与陈叔的通话录音。那份证据链,严丝合缝,竟比顾盼儿手中的这份,还要“完美”。
陆逸帆,无罪。
手机,从顾盼儿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像她此刻的心。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边的阳光,刺眼得厉害。
霍嘉文看着她惨白的脸,心里咯噔一下:“盼儿,怎么了?”
顾盼儿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
巨大的绝望,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以为,胜利就在眼前。
却没想到,老天,又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陆明礼的自首,像一道鸿沟,瞬间将她和正义,隔在了两岸。
她看着手里的卷宗,那些曾经被她视为希望的证据,此刻,却变得一文不值。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顾盼儿的嘴角,勾起一抹绝望的笑容。
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而她不知道的是,陆明礼在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悄悄递给了身边的警察,一个小小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照顾好我的女儿,她手里,有陆氏的核心机密。”
而那个警察,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陆逸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口袋里,正揣着一份来自境外的加密邮件,邮件的内容,只有一句话:“事成之后,兑现承诺。”
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
陆明礼的献祭,只是一个开始。
而那个藏在纸条里的秘密,终将在不久的将来,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更让顾盼儿想不到的是,她手中的卷宗里,还藏着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那份境外转账记录的附言栏里,除了“事成之后,保你出境”,还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印章,那印章,属于一家早已注销的安保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陆明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