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不断。
来道贺的海军将领,从走廊排到了楼梯口。
平日里不争不抢的“圆脸菩萨”,一下越过好几位学长,坐上了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位置。
古贺没有笑。
他抽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手帕拿下来时,掌心还是湿的。
北平那间屋子里的烟味,似乎还黏在他鼻尖上。
小林枫一郎只说了四个字。
回去等任命。
现在,任命真的来了。
近藤、丰田、南云、吉田善吾。
这些名字横在前面时,谁看都像一堵墙。
小林枫一郎伸手一拨,墙上就开了一道门。
古贺盯着委任状,嘴唇抿紧。
“小林阁下,真敢翻天。”
他把手帕塞回口袋。
门外传来敲门声。
副官进来,低头行礼。
“长官,各舰队参谋长已经到了会议室。”
古贺站起身,整理衣领。
镜子里的脸圆润,眼底却压着青黑。
“走。”
海军高层会议室里,烟雾压得很低。
将领们坐在长桌两侧,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山本大将的死讯还封着。
古贺峰一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寒暄。
一份作战预案被他放在桌面上。
“从今天起,联合舰队转入玉碎战法。”
会议室静了一息。
接着,几名参谋长同时抬头。
“长官,玉碎?”
“美军火力太猛,这样打,水兵会被填进去。”
“舰队还能撑,没必要现在就走这一步。”
古贺抬眼扫过去。
“不填人,填什么?”
没人接话。
古贺把手压在预案上。
“航母不够、飞机不够、驱逐舰排队修。”
“飞行员补不上,油料也补不上。”
他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海军打到今天,血已经流干了。”
“若防线还守不住,责任该落到谁头上?”
几个将领互相看了一眼。
“落到那些保存实力、隔岸看戏的人头上。”
会议室里,有人手里的烟停住了。
“关东军拥兵百万,守着满洲不肯南下。”
“海军在南洋拼命,他们在后方数枪数马。”
“这仗要是败了,陆军也别想干净。”
这句话落下,桌边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对古贺上位有怨气的人,开始低声议论。
有人骂了句关东军。
有人把烟头按进烟灰缸,力气大得把烟灰缸推歪半寸。
对海军来说,这个理由太好用了。
打赢,是海军拼命。
打输,是陆军不支援。
关东军那一百多万兵力名册,终于从墙上变成了靶子。
古贺坐回椅子。
“把我的原话,一个字不差报给屿田大臣和永野总长。”
他端起水杯,杯沿碰到嘴边,又放下。
“让大本营看看,是谁拖着帝国的腿。”
消息传得极快。
东京酒馆、俱乐部、军令部走廊里,很快冒出一堆话头。
古贺峰一上任前去过华夏。
见的人,正是华夏派遣军总参谋长小林枫一郎。
明面上是交涉海军物资。
私下里嘛,懂的都懂。
有人说他去北平烧香。
也有人说,北平那位小林阁下的香火,比神社还灵。
海军内部也开始发力。
青岛、大连、沪市被查封的特种钢材、盘尼西林、高标号燃油。
全被一股脑算到关东军头上。
“满洲那群蛀虫,连海军的救命药都抢。”
这句话从军令部传出去,转了一圈,最后拍在东条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