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多田骏猛地冲到门口。
只见刚才跑出去的那个副官,正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他的脸色,比司令部门口死了三天的乞丐还要难看,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的惨白。
“司……司令官阁下……”
副官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几乎要瘫倒在地。
多-田骏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他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说!他到底怎么了?快说!”
副官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刚刚收到,被手汗浸得有些湿润的电报纸,递了过去。
“刚……刚刚收到独立混成旅团发来的紧急电报……”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督战官小林枫一郎阁下……和他随行的护卫部队鹿岛大队……”
“在太行山地区……被红党主力……包围了!”
“轰!”
多田骏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完了。
他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把这个瘟神从北平送走,本以为可以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他亲手把帝国最后一位特使,送进了红党的包围圈。
这下,真的全完了。
他松开手,副官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倒在地。
多田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好像已经看到了东京陆军省和参谋本部那帮人的滔天怒火。
看到了天蝗陛下那张失望的面孔。
看到了自己穿着白色的死衣,在无数同僚的注视下。
用冰冷的刀锋划开自己腹部的场景。
“司令官阁下!司令官阁下!”
办公室外的将佐们听到动静,纷纷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想要把他扶起来。
“滚!都给我滚开!”
多田骏猛地爆喝一声,一把推开所有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颓废和绝望。
他冲到地图前,死死地盯着太行山脉那片深褐色的区域,声音沙哑地嘶吼着。
“命令!”
“命令驻守山西的第一军,立刻停止所有反攻计划!”
“命令驻守河北的第110师团,第27师团,立刻转向!”
“命令所有正在‘扫荡’的部队,全部停止行动!”
“我不管他们在干什么!不管他们的对手是谁!”
“现在,立刻,马上!全部给我向太行山地区集结!”
参谋长笠原幸雄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劝阻。
“司令官阁下!不可啊!这样会打乱我们整个华北的作战部署!”
“所有的扫荡都会前功尽弃!”
“而且……而且把所有部队都调过去,其他地区怎么办?万一……”
多田骏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
“没有万一!”
“我告诉你什么是万一!小林枫一郎要是死了,就是我们所有人的万一!”
“你懂吗?!”
“一个该死的督战官,比我们整个华北方面军加起来都重要!”
他再次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喷了笠原幸雄一脸。
“救他!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给我从红党的包围圈里捞出来!”
“这是命令!死命令!”
“谁敢延误,谁敢质疑,军法从事!就地枪决!”
整个司令部的人,都噤若寒蝉。
他们知道,多田骏又疯了。
为了救那个小林枫一郎。
他已经赌上了整个华北方面军的命运。
一场史无前例、规模浩大的救援行动。
就这样以一种荒唐而仓促的方式,在整个华北大地展开。
无数正在执行“扫荡”任务的日军部队,接到了让他们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放弃眼前的目标,掉头转向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小山村。
整个华北的棋局,因为一颗棋子的落难,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刻,在风暴的中心。
那个被所有人牵挂着的“瘟神”。
正悠闲地坐在一个破败的山神庙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精致的德国鲁格手枪。
他将枪械熟练地拆解,又用丝绸擦拭每一个零件。
最后再组装起来,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声。
他抬起头,看向太行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