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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生命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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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加一在村委会等建桥桥收拾的这个档口,大哥加骏好巧不巧地就从学校打来了电话,兄弟俩像往常一样聊了两句,丁加一就开始找丁加骏给自己答疑解惑。

    “哥,你听说过建桥大学吗?”丁加一对丁加骏历来也是有些崇拜的,遇到自己不懂的,首先想到的,都是问大哥。

    “哪个建哪个桥啊?”丁加骏问。

    “建筑的建,桥梁的桥。”丁加一回答。

    “上海的吗?”丁加骏稍显疑惑和意外。

    “是从上海来的没错。”丁加一再度肯定。

    “一阿,这你还真问对人了,我们去年的物理支教老师,就是从那里来的。”丁加骏很高兴,自己能回答上弟弟的提问。

    “你们县一中的物理支教老师啊?”丁加一合理想象了一下,“那建桥大学应该很厉害吧?”

    “还行吧,是一个民办的学院,去年,这所民办的‘建桥学院’还在筹建,就把招聘来的老师,先放出来支教了。今年走的时候,可把我们支教老师给郁闷坏了。”丁加骏开启了和弟弟聊天的模式。

    “啊?为什么啊?”丁加一表示不解,“大城市的支教老师不想来小县城给你们支教吗?”

    “那倒也不是,我们老师说他是入职后闲着没事,不想浪费大好时光,自己主动要求支教的。”丁加骏继续答疑解惑。

    “那他郁闷什么呢?”丁加一愈发想不明白。

    “这个嘛……去年我们支教老师去应聘的是筹建中的‘民办建桥学院’,今年他走的时候,这个学校正式成立了,名字也改成了‘民办上海建桥职业技术学院’,名字更具体了,也没那么好听了。”丁加骏回复道。

    “哪里不好听了?不都是建桥?”丁加一觉得这两个字哪儿哪儿都好,只是不太明白大学、学院、职业技术,这些细枝末节的区别。

    丁加一和丁加骏的关系,堪比亲兄弟,有不确定的地方,丁加一就直接开口问了:“哥,职业技术学院是大学吗?”

    “当然啦,你别看不起职业技术大学,就你这一天天不去上学的,你到时候想考都不一定考得上。”

    丁加骏作为哥哥,时不时地都会劝一下不求上进的丁加一。

    “我考不考得上又有什么要紧的,哥你能考上就好了。”丁加一满不在乎地回应。

    “我们一中的学生,最后要是只能考民办的职业技术学院,老师和家长都会觉得脸上无光的。”丁加骏还有一句话没有说,民办就代表学费昂贵。

    十四岁的丁加骏看不上民办上海建桥职业技术学院,十一岁的丁加一倒是觉得,只要稍微努努力,就能上建桥桥梦寐以求的学校,如此甚好。

    ……

    建桥桥和丁加一开溜之后,村里人和建功名之间的气氛,进一步剑拔弩张了起来。

    不是村里人有多么坏的心思,而是真的穷怕了。

    隔壁平溪村,因为交通便利,小孩在村里有学上,大人在村里有钱赚,家家户户都有拖拉机。

    凡此种种,连饭都吃不饱的岙溪村根本没法比。

    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条高速公路,好不容易有机会摘掉贫困村的帽子。

    岙溪村的人怎么可能不心生向往?

    建功名去年带着女儿来,村里人哪怕自己吃咸菜,也让建桥桥顿顿有肉吃,下蛋的老母鸡都杀了好几只。

    都做到这份上了,建功名还专门跑到BJ去“告状”,让村里人没有现代公路可以用。

    岙溪村的人怎么可能不心生怨恨?

    隔壁平溪村,只是因为通了普通的公路,都不是高速公路,就已经和岙溪村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有好些个人被广州来的老板,招去了工厂打工,遇到效益好的,一个月能有个八百多块钱。

    八百块,放到2000年代的大城市或许不算什么,但像岙溪这种远近闻名的贫困村,有好多人家,一整个家庭的年收入,也才八百块。

    除了有点粮食不会真的饿死,平日里是真的连一口肉都吃不起,压根就不可能有专门找到建功名父女时的“酒足饭饱”。

    村里人也想过出去打工,隔壁平溪村因为交通好一些,遇到过两次广州的老板来招工,一个带一个的,现在好多都出去了。

    有厉害的做了工头,一个月的工资能有一千多!

    岙溪村因为交通闭塞,连被招工的机会都没有,好多想出去打工的青壮年劳动力,连路费都凑不齐。

    要致富先修路,村里人做梦都想有的路,就这么断送在了建功名的手上,怎能不气?

    ……

    说起来,岙溪村和平溪村离得并不远,但因为都是崎岖陡峭的山路,大部分人在山里徒步需要四个小时。

    像丁加一这种可以上蹿下跳各种走捷径的,时间就能缩短很多,但危险性也比较高。

    遇到路不熟的,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对于岙溪村的人来说,去入河口都比去平溪村要简单一些。

    但入河口那边,经常都会发大水。

    迄今为止,只有打桩船和工棚,成功在那个“无人区”驻扎过。

    基于岙溪村特殊的地理环境,像平溪村那样,靠村民自己一点一点修路肯定是不行的,只能像建高速公路那样,有重型设备下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都说穷则思变,岙溪村的人也想过搭一下平溪村那条能通车的公路的东风,跟着平溪村的人去外省打工。

    上个世纪80年代末,岙溪村的人就“舔着脸”去过了。

    两个离得最近的村庄,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语言并不相通。

    加上那个时代,普通话的普及程度还远没有现在高。

    两村人的沟通,一半靠比画,一半靠猜。

    岙溪村的青壮年劳动力,跟着平溪村的中老年人出去外省打工,好好的人出去,活着回来的没几个。

    就算活着回来,也基本都丧失劳动力,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平溪村的中老年都能好好地回来,没理由岙溪村的青壮年却都死了个干净。

    岙溪村和平溪村的世仇,在这个时候,也算是结下了。

    这几年,岙溪村的人尽管眼红平溪村去广州打工的年轻人都赚到了钱,却也不敢直接跟着出去。

    他们可是付出过惨痛的生命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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