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这个相框要不要擦?”周雨拿起父母遗像旁的相框,里面是外婆年轻时的照片。
“擦擦吧。”外婆轻声说,“那是你外公还在时拍的,一晃都三十多年了。”
程朗从梯子上下来,接过相框仔细擦拭。照片上的外婆还很年轻,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碎花衬衫,笑容羞涩而灿烂。旁边站着的外公高大挺拔,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外婆年轻时真好看。”程朗由衷地说。
外婆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时候啊,你外公是村里最精神的小伙子。我们结婚时,他亲手做了这个相框,说要把最美好的时光装进去。”
周雨轻轻抚摸着相框边缘已经磨损的木质纹理,想象着外公那双粗糙的手如何一点点打磨出这个相框。爱情有很多种模样,对她父母来说是相濡以沫的陪伴,对外公外婆来说是岁月沉淀的深情。
打扫完堂屋,外婆有些累了,坐在椅子上休息。周雨泡了茶,程朗则去院子里检查门窗是否关严实——山城冬日风大,老宅的门窗有些松动。
“小雨,”外婆忽然轻声说,“你舅舅的事……你是不是还放不下?”
周雨正在擦桌子,闻言手顿了顿。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回答:“不是放不下,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舅舅能改好,我们是不是还能像普通家庭那样过年。”
外婆叹了口气:“人要是那么容易改好,世上就没那么多伤心事了。你舅舅从小就被惯坏了,你外公在的时候还能管管,后来……”她摇摇头,“有些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程朗从院子里进来,听见了后半段话。他走到周雨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周雨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些湿润。
“外婆,”程朗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小雨以后有我。那些过去的伤痛,我会陪她一起面对。您也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
外婆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眼神渐渐柔和:“小程,外婆相信你。只是你要记住,两个人过日子,难免有磕磕绊绊。小雨这孩子看着坚强,其实心里软,有什么事你要多让着她些。”
“我会的,外婆。”程朗认真点头。
晚饭后,周雨和程朗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山城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天际。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深黛色的剪影,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夜晚宁静。
“冷吗?”程朗将外套披在周雨肩上。
“不冷。”周雨靠在他肩头,“这里的星空真美,城里看不到这么亮的星星。”
程朗抬头望向夜空:“小时候我爷爷也常带我看星星,教我认北斗七星、牛郎织女。他说,无论走多远,抬头看看星星,就知道家在哪里。”
周雨轻声问:“你会想家吗?”
“会。”程朗诚实地回答,“但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石子投入周雨心湖,激起圈圈涟漪。她想起这些年一个人在外打拼的日子,累了的时候只能自己扛,委屈的时候只能自己咽。而现在,有个人对她说“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程朗,”她轻声说,“谢谢你。”
“又说谢谢。”程朗笑着摇头,“不是说了吗,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不是谢你照顾我,”周雨看着他,眼睛在星光下格外明亮,“是谢谢你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程朗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傻瓜,你值得被好好爱。以后的日子,我会一天比一天更爱你。”
周雨的眼泪无声滑落,但不是悲伤,而是释然。那些年独自承受的压力、无人诉说的委屈,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出口。她不再是孤军奋战,她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
远处传来外婆喊他们的声音,该回屋休息了。周雨擦干眼泪,和程朗一起走回老宅。堂屋里,外婆已经铺好了床铺,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温暖而安心。
“早点睡,明天还要准备祭祖的东西。”外婆叮嘱道。
“好,外婆您也早点休息。”周雨应道。
回到房间,周雨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熟悉是因为这是她长大的地方,陌生是因为第一次有另一个人和她共享这个空间。程朗正在整理床铺,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周雨走过去帮他铺床,“就是觉得……好奇妙。你居然真的在这里,和我一起过年。”
程朗停下动作,认真地看着她:“以后每年都会在。不止过年,每一个重要的日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