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揽住林挽月的肩膀,手掌扣在她的肩窝上。
“她是四爷的眼睛,但这只眼睛看见的东西,得由咱们定。”
林挽月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个法子稳当。何姨在明处,四爷在暗处,但只要他们掌握了何姨传递情报的路径和频率,暗处的那个人就不再完全是暗处了。
比拔掉何姨再来一个不认识的人要强。
“行,这事你安排。”
林挽月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下来。
“困死了,回去睡。”
她撑着地垫要站起来。
顾景琛的手没松。
拇指搭在她腰窝的位置,不轻不重的磨了两下。
“都进来了,不泡会儿?”
声音低哑,尾音拖着,从喉咙底下滚出来的。
林挽月歪过头,拿食指戳了戳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茬。
扎手。
“这么晚了还不老实。”
顾景琛偏头,把她的手指捏住了,放到嘴边蹭了蹭,胡茬刮着她的指腹,又麻又痒。
“我就抱着你泡泡脚,不干别的。”
他顿了一下。
“媳妇儿,难道你想了?”
林挽月抽回手指,在他胸口拍了一巴掌。
“顾景琛,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
“不正经的是你!”
他抓着她的手腕站起来,把人带到温泉池边上。池水冒着热气,水雾弥散开来,空气里带着药草的清香。
林挽月被他按着坐在池沿上,两只脚伸进水里,温水漫过脚踝。
暖洋洋的。
顾景琛从后面环过来,两条长腿夹着她,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的体温高,隔着睡衣透过来,熨帖的人骨头都软了。
“明天小刘第一次药浴,你跟何姨怎么交代?”
顾景琛一边揉她的脚腕一边说正事。
“不用交代。后院的门关着,让虎哥的人守在外边就行。何姨要是问起来,就说是老战友养伤,不让外人进。”
“她肯定会想办法看。”
“让她看。”
林挽月的脚趾在水里勾了勾。
“药浴就是一桶黑乎乎的药汤,她看见了也看不出门道。灵泉水是我提前兑进去的,药材也会处理掉。她能汇报的,顶多就是后院病号泡药澡这么一句话。”
顾景琛嗯了一声,手掌从她脚腕往上滑了一寸,捏了捏小腿肚子。
“赵静那边,三天后来复诊。到时候让她直接去药厂实验室,别在家里。何姨不用知道周家的事。”
“行。”
林挽月迷迷糊糊的应着,后脑勺靠在他锁骨的凹陷处,越来越沉。水汽裹着暖意,困意翻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她的手指无意识的勾着他的衣领,指节松松垮垮的,慢慢滑下来。
顾景琛低头,看见她眼睛已经闭上了。
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没叫醒她。
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水里捞出她的脚,拿旁边的布巾擦干净,把人抱起来。
抱着回了东厢房。
林挽月被放到炕上的时候哼唧了一声,翻身缩进被窝里,手脚蜷着,很快又沉了。
顾景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头的肩膀。
他看了看窗纸上的光。天还没亮,但东边隐隐有了鱼肚白。
该出去了。
他又摸出裤腰里的纸条,捏了捏,确认折法没变。
赤脚下炕,开门,贴墙,出院门。
胡同拐角处,他蹲下来,把纸条塞回第三排与第四排青砖之间的缝隙。
位置、角度、深浅,跟何姨塞进去的时候一样。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天亮了。
鸡叫了三遍,胡同里开始有了动静。隔壁院子的烟囱冒出青烟,有人在巷子里咳嗽,搪瓷盆碰着水泥台子响。
何姨的隔间门开了。
她穿着旧布褂子,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挽的利落。端着前一天晚上剩下的泔水桶,脚步不急不慢往院门口走。
“大娘早啊!”
对门三婶子正好抱着煤球炉子出来,冲她招呼。
“早。”
何姨笑了笑,嘴角弯着弧度。
她拎着泔水桶出了院门,沿着胡同往东走。
路过拐角的时候,脚步没停。
但她的右手从桶沿上移开了一瞬间,食指和中指并拢,不经意的顺了一下墙根。
指尖探进第三排与第四排青砖之间的缝隙。
纸条还在。
位置没动。
何姨的肩膀松了一点,继续往前走,泔水泼进了巷口的阴沟里。
她没留意到,巷子尾巴上那根电线杆后头,蹲了一个人。
退伍兵老孟,穿着灰色的棉背心,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吹着茶沫子,嘴巴凑在缸沿上假装喝水。
眼睛却一下都没离开过何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