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一丝微不可查的薄弱之处。
透过裂隙,她看到的并非青面獠牙的魔君,而是一团被无数符文锁链贯穿、剧烈燃烧着的火焰虚影。那虚影核心,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着的、遍体鳞伤的火麒麟幼崽的形态,正发出声声悲鸣。
“呜……娘亲……爹爹……好痛……放我出去……我再也不敢了……”
悲鸣声中,竟还夹杂着孩童般的哀求。
就在此时,那火焰虚影似乎察觉到了贞儿的窥视,哭声戛然而止。一个充满蛊惑却又显得无比虚弱的声音,直接响在贞儿脑海:“……外面……是那位好心的小仙子吗?求求你……发发慈悲……我……我好痛苦……封印在灼烧我的魂魄……我并非天生魔头,是被魔气侵蚀……我只想出去……我想回家……”
声音凄楚可怜,与传说中凶暴残忍的魔君形象截然不同。它甚至能感知到贞儿内心的柔软,幻化出的景象和话语直击贞儿最善良的一面。
“我……我法力低微,帮不了你……”贞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跳加速。
“不……你能……只有你能……”那声音急切地道,“看见裂隙旁那三块闪烁微光的‘镇煞石’了吗?那是封印的一处小节点……你只需……只需轻轻将最左边那块,向左转动半圈……就能稍稍缓解此地的煞气灼烧,让我喘口气……就好……求求你……小仙子……大恩大德……”
贞儿犹豫不决。天条严禁靠近此地,更别说触碰封印。但听着那凄惨的哀求和孩童般的哭泣,看着她眼中那“痛苦不堪”、“可怜无助”的火麒麟幼崽虚影,她的善心终究压过了戒律。
‘只是转动半圈,缓解它的痛苦,应该……不会有大碍吧?’她心存侥幸,颤抖地伸出手,按照那声音的指示,轻轻转动了那块镇煞石。
就在镇煞石转动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块石头猛地爆开一团黑红色的邪光,整个镇魔崖剧烈一震!虽然核心封印并未破裂,但一道极其凝练的魔气煞罡,如同毒蛇般从那裂隙中猛地钻出,瞬间击中了近在咫尺的贞儿!
“噗——”贞儿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额间朱红印记瞬间黯淡下去,神魂遭受重创,当场昏迷。
而那裂隙中,却传来黑龙王(火麒麟)计谋得逞的、压抑而猖狂的低笑:“多谢了……小修蛇……凭这一丝本源煞罡……本王终能……稍稍触及外界了……”
几乎在贞儿触动封印的瞬间,远在穹桑谷的穹桑便心有所感,面色大变!他与贞儿气息相连,更能感知到镇魔崖方向传来的异常魔气波动。
他化作一道青光,不顾一切地冲向镇魔崖。
与此同时,负责巡查昆仑守备的玄武尊者,也正带领一队天兵途经附近,同样被那突如其来的魔气波动和封印震荡所惊动,立刻赶赴现场。
穹桑率先赶到,一眼就看到昏迷在地、气息奄奄的贞儿,以及那处仍在逸散丝丝魔气的封印裂隙。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心如刀绞,不顾那危险的魔气,扑过去将贞儿紧紧抱在怀中,不惜耗费本命精元为她稳住伤势。
下一刻,玄武尊者率天兵赶到,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破碎的镇煞石、震荡的封印、逸散的魔气、昏迷的修蛇、以及紧紧抱着修蛇、面色惨白的树神穹桑。
“穹桑君!这是怎么回事?!”玄武尊者又惊又怒,厉声质问。他与穹桑私交还算不错,深知其性情,绝不相信他会主动破坏封印。
穹桑抬起头,眼中满是痛楚与悔恨:“玄武尊者,贞儿她……定是遭了那魔头蛊惑!她天性善良,绝非有意……”
“无论有意无意,触碰封印,致使魔气外泄,已是滔天大罪!”玄武尊者铁面无私,但看着好友如此情状,又看向他怀中那气息微弱的小修蛇,语气终究缓和了一丝,“你先为她疗伤。此事,需立刻禀明仙帝裁决!”
——【记忆回溯·天宫审判】——
凌霄宝殿,威严肃穆。
仙帝高坐九重云台,面色阴沉。下方众仙林立,议论纷纷,目光复杂地看向跪在殿中的穹桑与刚刚苏醒、仍旧虚弱不堪的贞儿。
玄武尊者作为发现者和证人,陈述了事情经过,客观公正,并未添油加醋,但也强调了贞儿触碰封印、导致魔气外泄的事实。
有镇守镇魔崖的天将作证,封印节点确实被破坏,虽有玄武尊者及时赶到重新加固,未造成更大灾祸,但魔君气息确实有一刹那触及外界,后患难料。
亦有平日看不顾树神与修蛇相恋的古板仙官,趁机出列,斥责穹桑管教不严,纵容妖物接近禁地,乃至酿成大祸,要求严惩。
贞儿脸色苍白如纸,跪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她已知自己犯下大错,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悔恨,尤其看到穹桑为了护她,一同跪在此地,承受众仙指责,更是泪如雨下。
“陛下明鉴!”穹桑叩首,声音沉痛却清晰,“贞儿纯善,遭魔头蛊惑,其行虽错,其心可悯。一切罪责,皆由我穹桑承担!是我未能及时教导她天规戒律,是我未能护她周全!恳请陛下念在她初化人形、懵懂无知,从轻发落于她!所有惩罚,穹桑愿一力承受!”
“树神大人!不可!”贞儿失声惊呼,扯住他的衣袖,“是贞儿的错!是贞儿愚蠢!与树神大人无关!”
仙帝俯瞰下方,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仙妖相恋,本就不合规矩,如今更酿出此祸。
“穹桑,”仙帝缓缓开口,声如洪钟,蕴含着无上威严,“你司职昆仑草木,却疏于管教,致使座下妖蛇触犯天条,惊动魔封,罪一;仙妖殊途,你与这修蛇暗通情愫,有损天颜,罪二;事到如今,不思悔改,竟还想一力承担,视天条如无物,罪三!”
每说一罪,殿中气氛便冷凝一分。
“至于修蛇贞儿,”仙帝目光转向她,冰冷无情,“虽遭蛊惑,然心志不坚,擅近禁地,私动封印,其行当诛!”
“陛下!”穹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仙帝却不再看他,金口玉言,已然宣判:“念尔等修行不易,尚有根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剥去仙籍神位,打落凡尘,历经轮回,尝尽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之苦,以赎其罪!何时明悟天心,何时再论归期!”
“陛下开恩!”穹桑疾呼。
但左右金甲天神已然上前。
玄武尊者立于众仙之前,看着好友绝望的面容,看着那娇弱修蛇惊恐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归于沉默。天条如山,情义……只能深藏。他的职责是维护秩序,此刻,他无权,也不能求情。只是那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穹桑……贞儿……”他看着两人被剥夺神光、打下凡尘的身影,眼中最终留下的,是穹桑最后看他那一眼,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悲凉与一丝……托付?
——【现实·雷泽】——
记忆的洪流缓缓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震撼。
云芷——或者说,彻底苏醒了两世记忆的贞儿,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眼前半魔半仙、形态可怖却又眼神熟悉的墨辰,声音哽咽,带着跨越五百年的思念与痛楚:“穹桑……哥哥……是你吗?真的是你……”
墨辰眼中的猩红与混乱如潮水般退去,那属于穹桑树神的温润与沉静,与今生墨辰的执拗与深情,还有那太古蛇魔的戾气、仙帝血脉的高贵,艰难地融合着。他周身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最终,他缓缓落地,踉跄一步,走向云芷。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她的脸颊,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易碎的梦。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指尖缭绕的魔气与仙辉尚未完全稳定。
“贞儿……”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悲喜,“我……我找了你……好久……”
跨越轮回,历经劫难,他们终于在此刻,凭借着白灵珠的牵引和危机的刺激,真正认出了彼此。
玄武尊者缓缓收起法诀,望着眼前这对历经劫难终于重逢的恋人,神色复杂难言。他喟然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情绪:“唉……因果轮回,果然……终究是避不开。穹桑兄,贞儿……别来无恙。”
这一声“别来无恙”,道尽了五百年的时光流转,物是人非。
然而,现实的危机并未解除。雷泽之地的混乱能量仍在涌动,远处似乎还有被刚才大战和魔气吸引而来的窥探目光。黑龙王的威胁依旧悬顶,云瑶堕入魔道不知所踪,五大神器的争夺远未结束。
更重要的是,他们前世被贬下凡的罪责尚未清偿,如今墨辰身负更复杂的仙魔血脉,几乎半入魔道,而贞儿(云芷)也与之纠缠更深……天条,会再次降临吗?
重逢的喜悦之后,是更加沉重和复杂的现实。前世的因,种下了今生的果。而今生的路,似乎比前世更加艰难险峻。
穹桑与贞儿的恋情,在五百年后,以这样一种方式,于雷泽之地,在玄武尊者面前,再次曝光于天地之间。
这一次,他们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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