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邀请登岛,你这般越俎代庖,未免太过霸道。」
「霸道?」王滢声音转寒:
「林道友,现今鱼龙岛生死存亡之际,我要的是万无一失,不是妇人之仁!」
「你们若觉得我霸道,大可离开阵眼,我带素素一样也能守!」
这话已是极重。
林家夫妇脸色铁青。
在他们看来,自己受邀来此坐镇鱼龙岛,乃是客人,如今却被王滢如此训斥,心中难免怨愤。
恰在此时。
陆霄齐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竟带着几分惋惜与同情:
「林道友,林夫人,二位坐镇鱼龙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王仙子如此对待,陆某都替二位不值。」
他顿了顿,声音更显诚恳:
「若二位愿弃暗投明,陆某愿意把本属於鱼龙岛主岛岛主的位置相让,鱼龙岛上的所有积蓄,二位可先取三成,甚至……」
他压低声音,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位若是能够进阶链气後期,我会为两位求来一份筑基灵物。」
凝基灵物!
这个词如惊雷炸响,让林家夫妇呼吸骤促。
他们两人都是链气中期巅峰,进阶链气後期不难,若能得到筑基灵物,有生之年有望一窥道基之境。
此乃大机缘!
林夫人握着阵旗的手,微微颤抖。
王滢敏锐察觉到阵法运转出现一丝滞涩,不由得面色一沉。
「林夫人,你在做什麽?」
林夫人如梦初醒,慌乱道:「我……我只是真气有些不济……」
不济?
王滢眼神如刀,却也没有再说什麽,她也不希望双方关系太过难看。
「王仙子,事已至此,不妨敞开了说。」林先生忽然开口,声音冰冷:
「千岛盟势大,鱼龙岛是守不住的,与其玉石俱焚,不如……留有用之身。」
「嗯?」王滢语气平静,却透着刺骨寒意:
「当初两位登岛,可是说好了要同仇敌忾,一同避过此劫,现在你们要背叛鱼龙岛?」
「背叛?」林先生冷哼:
「王仙子,是你先不仁!」
「驱赶同道、滥杀无辜、独断专行,这鱼龙岛,早已不是当初的鱼龙岛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阵旗猛然反转。
阵法,
瞬间逆转!
「轰!」
「哢嚓……」
随着三大阵眼其中之一强行逆转,整座鱼龙岛大阵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峰相连的气机被拦腰斩断,另外两处阵眼的压力陡然暴增。
王滢眼中寒光爆射。
她的面上竟是没有惊慌失措之色,反而露出一抹冰冷残酷。
「果然……」
「除了自家姐妹,谁也信不住!」
「缚!」
她手中的离火令旗骤然炸开,化作漫天火雨,火雨落入三峰地脉,引动预先埋设的禁制。
「轰!」
整座岛屿剧烈震颤,地面裂开无数缝隙,赤红岩浆喷涌而出,化作九条火焰锁链,无视阵眼防御,贯入其中将林家夫妇死死缠住。
「啊——!」
两人凄厉惨嚎,拚命挣扎,却无济於事。
锁链不仅束缚肉身,更在不断抽取他们体内真气,反哺大阵。
「王滢!你……你早就在阵法里做了手脚?!」林先生目眦欲裂。
「防人之心不可无。」王滢面无表情:
「既然你们选择背叛,那就用你们的真气,为鱼龙岛多撑片刻吧。」
她双手结印,疯狂催动阵法。
三大阵眼其中之一受损,但还可维持,另外两处镇压全力以赴,同样能运转阵法。
只是……
看着外面笼罩整个鱼龙岛的大阵,王滢的眼中也不由浮现一抹悲凉。
还能来得及吗?
*
*
*
某处水域。
体型壮硕如山的猛虎翱翔於天际,黄黑交织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幽暗光泽。
它御风而行,虎目如电,每一次发力前冲都卷起狂暴气流,在浩渺泽湖上撕开一条白色浪痕。
锺鬼盘坐於虎背,灰袍猎猎,面色沉静如古井。
妙真坐在他身後,素袍被风吹得紧贴身躯,显露出清瘦轮廓。
她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盏莲花造型琉璃灯盏,盏中一点豆大金色火焰静静燃烧,光芒温润却不耀眼,在疾风中纹丝不动。
火光映照下,妙真眉眼愈发柔和慈悲,却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锺施主。」她抬首望向前方天际:
「能否……再快些?」
「快?」锺鬼睁开双眼,面上似笑非笑:
「师太之前宁愿等待佛火自燃也不走,现今为何心生焦躁?」
「阿弥陀佛。」妙真垂首:
「贫尼心愿已了,自当希望快一些见到两位姐姐,还有素素妹子。」
「施主不要调笑。」
「可惜。」锺鬼摇头:
「现在的速度已是极限。」
他全力施展幽冥法身、逍遥游,是比黑凤快些,但只是短途。
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一炷香的时间,体内真气就会被耗光。
而且,
不管是幽冥法身,还是逍遥游,也都不是注重速度的身法。
黑凤虽是链气中期虎妖,但御风速度了得,且耐力恐怖惊人。
更擅长途跋涉。
妙真抿唇,不再多言。
她知道锺鬼说得没错,从碧波屿到这里,黑凤能维持如此速度已属不易。
只是……
她看向琉璃盏中佛火。
火焰依旧平稳,但她能感觉到,火焰深处,有什麽东西正在酝酿。
像是春雷前的沉闷,又像火山将喷的躁动,这是因果业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後,与天地产生的共鸣。
而这份共鸣的源头,正是鱼龙岛方向。
「快了……」妙真低声自语:
「再快一点……」
话音未落,座下黑凤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吼声不似往日雄浑,反而带着某种痛苦与挣扎,它庞大身躯剧烈震颤,黄黑交织的皮毛下竟隐隐透出赤红光芒,仿佛有岩浆在血管中奔流。
「嗯?」
锺鬼眉头微皱。
他能清晰的感应到,黑凤体内气息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
链气中期巅峰……
链气後期!
突破!
就这般於瞬息间发生。
之前击杀巫空之时,黑凤就已显出异样,此番算是真正突破。
短短数年。
从一头链气初期的幼虎进阶为链气後期的虎妖,且潜力依旧未曾用尽。
那滴谛听精血,何等了得!
「吼!」
体型大了一圈,气息强了数倍的黑凤扬天长啸,声震八方。
虎啸,
似乎有了些许莫名之力,引得周遭天地元气动荡。
「唰!」
还未等锺鬼弄明白其中情况,就见黑凤猛然一冲,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如一道虚影洞穿厚厚云层,在身後留下袅袅烟气。
「坐稳了!」
锺鬼面色一凝:
「莫要被甩下去。」
两个时辰後。
距离鱼龙岛约莫十里的位置,黑凤陡然停下,一双虎目露出忌惮之色。
前方。
两个大阵裹挟着浩瀚无尽的天地元气对撞,轰鸣声起伏不定。
「这麽快就打起来了?」
锺鬼眼神微动:
「幸亏我们回来的够早,若是晚一两个时辰,怕是已经迟了。」
他看的分明。
鱼龙岛的阵法已经黯淡如风中残烛,表面布满蛛网般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而千岛盟,
几乎未有损伤。
甚至如果不是顾忌鱼龙岛阵法的反扑,千岛盟的人已经可以强行冲岛。
「施主。」
妙真眼露忧色:
「我们怎麽进去?」
千岛盟的阵法把鱼龙岛尽数包裹在内,隔绝内外,想要进去就要冲阵。
但……
这可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
「水下。」
锺鬼垂首,抬手一拍黑凤头颅。
「收!」
黑凤低吼一声,庞大身躯急剧缩小,化作一道黑光没入御兽镯。
两人自高空坠落。
在离湖面尚有百丈时,锺鬼袖袍一卷,裹住妙真,身形如游鱼般钻入湖水,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湖水冰凉,光线昏暗。
锺鬼撑起一层薄薄真气护罩,将妙真护在其中,同时全力运转玄元敛息法,收敛所有气息。
两人如两尾无声的游鱼,朝着鱼龙岛水底潜去。
千岛盟的阵法笼罩整个鱼龙岛,呈烈火焚天之势,但只是水域上方。
水下,
即使有阵法之力影响,应该也是薄弱之处。
毕竟千岛盟的阵法是火属,对於引动水行之力定然是弱项。
入水进岛,就是锺鬼的计划。
「唰!」
锺鬼施展逍遥游,带着妙真好似两条游鱼,朝着鱼龙岛靠近。
速度惊人,却又无声无息。
七里!
五里!
三里!
……
鱼龙岛已然近在咫尺。
陡然。
锺鬼的面色猛然一变,单手发力,把妙真朝前方猛然一抛。
「轰!」
四周的湖水毫无徵兆地剧烈旋转,化作无数狂暴扭曲的漩涡,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漩涡中隐现雷光,劈啪作响,赫然是水雷禁制。
「不好!」妙真失声惊呼,身体贴着旋涡、水雷冲了过去:
「水下也有阵法,锺施主小心!」
千岛盟竟如此谨慎,连水下都布了杀阵!
妙真被甩出,避开阵法,但锺鬼却深陷其中,身影变得模糊。
「呼……」
锺鬼眼神一凝,口中轻吐气息,身体竟然不退反进。
幽冥法身!
逍遥游!
他的肉身变得幽暗、虚幻,好似鬼魅,似乎溶於周遭湖水之中。
「唰!」
锺鬼动了。
不是简单的闪避,而是融入水流、顺应漩涡之中、借力化力。
只见他在无数漩涡与雷光中穿梭,身形如鬼魅,轨迹如梦幻。
时而贴着漩涡边缘滑过,衣角堪堪避开水雷;时而逆着水流冲天而起,在雷网合拢前遁出;时而又如柳絮飘零,任由漩涡带动,却在最凶险处骤然转折。
在妙真看来,锺鬼身化一抹虚影,以超越人类理解的完美变化,在旋涡、雷霆中从容游走。
那些旋涡。
每一道都能搅碎金铁。
那些水雷,
每一颗都能重伤链气中期修士。
而锺鬼,就在这死亡之网中穿梭,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转折都妙到巅毫。
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唰!」
锺鬼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妙真身旁,长袖挥舞,再次把妙真推向鱼龙岛,而他则借力飞退。
恰在此时。
一道雷光出现在两人分开的位置,仅差一分就把两人卷入其中。
这种对时机的把握,对危机的绝对掌控,让妙真目瞪口呆。
好似锺鬼并非是在闯阵,而是在这片死亡水域……
起舞!
与阵法共舞!
陡然。
「嗡……」
水域陡然一静,方圆数十丈的水域好似琥珀一般被一股无形之力冻结。
锺鬼灵动的身影也顿在原地。
禁制!
四周,十余道水桶粗的雷光柱从不同方向激射而来,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上方,
一张由雷霆交织的巨网当头罩下。
下方,
湖底泥沙翻涌,化作无数尖刺冲天而起。
绝杀之局!
妙真心中一惊,几乎失声惊呼。
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腰部一紧,一股拉扯之力猛然涌了过来。
却是不知何时,一根长鞭缠在她的腰腹,另一头则在锺鬼身上。
无常鞭法!
锺鬼借力前冲。
「唰!」
虚影闪烁。
「轰……」
後方水雷轰鸣,狂暴的冲击力横扫八方,锺鬼则已卷住妙真,藉助这股冲击力冲进鱼龙岛阵法范围之内。
「咦?」
锺鬼眼眉微挑:
「鱼龙岛的阵法怎麽没有反应?」
如果这麽随意就能进来,没道理千岛盟的人进不来。
「当是大姐、二姐没有去掉我的主阵之人的身份,所以可以随意进出。」妙真回神,目露惊骇看了眼锺鬼,随即压下心中的震惊,回神开口:
「我们快登岛。」
「锺施主。」
她略作沉思,把手中的琉璃盏放在锺鬼手中:
「我要去帮助二姐运转阵法,你带着此物去寻大姐,把她唤醒。」
「大姐闭关之地,你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