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一把刚从极地冰水里抽出来的锋利短刀,不带一丝感情。
站在旁边战术台前的佩图拉博,看到这一幕。
他那双灰色的电子机械眼里,毫不掩饰地闪过了一丝痛快的嘲弄之色。
“我早就说过。”
“亚空间的魔法,不过就是一群骗子用来糊弄人的拙劣戏法。”
钢铁之主转过头,眼神冷冷地看着坐在王座上的荷鲁斯。
“罗格·多恩骨子里就是一个固执的石匠。”
“你要想砸碎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就必须用比它更硬的钢铁锤子去砸。”
佩图拉博向前逼近了一步。
“现在,那个红毛神棍的把戏已经演砸了。”
“你愿意下令让我手底下的炮群,继续用物理方式跟他们好好说话了吗?”
荷鲁斯并没有出言反驳佩图拉博的冷嘲热讽。
他缓慢地从王座上站起身来。
这位战帅那庞大挺拔的身躯,在金属地板上投下了一大片沉重的黑色阴影。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物理压迫感。
让舰桥上那些平时耀武扬威、呼吸沉重的加斯塔林终结者精锐们,都不由自主地紧绷了浑身的肌肉。
荷鲁斯迈开大步,走到宽阔明亮的精金舷窗前。
他低下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下方那颗像个刺猬一样、被层层虚空盾和密集防空火力死死包裹着的蓝色星球。
多恩确实赢了这一局。
多恩用他那双带着精金拳套的拳头,向全银河证明了一个道理。
人类在绝境中并不需要去乞求神明的怜悯,也不需要依靠那些诡异莫测的魔法。
光靠着人类自身的骨气和冰冷的机械,他们一样能够在这个充满恶意的宇宙中顽强地活下去。
但这并没有让荷鲁斯感到丝毫的挫败或者气馁。
相反。
当他看着下方那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时。
他那颗早就被大计划逻辑彻底填满的心脏里,竟然不可遏制地涌起了一股近乎于病态的狂喜情绪。
“我的父亲。”
荷鲁斯在心底里默默地低语着。
“你坐在那张发光的椅子上,都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看到的结果吧。”
“你把我当成了一块巨大粗糙的磨刀石,用来无情地磨砺你建立的那个可悲的人类帝国。”
“多恩并没有让你失望。他的骨头确实够硬。”
荷鲁斯慢慢转过头。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此刻正熊熊燃烧着一种纯粹到了极点、没有任何掩饰的毁灭欲望。
“但这世界上,再硬的磨刀石。”
“只要砸下去的力气足够大,也是可以把刀直接砸断的。”
他先是看向了不远处的佩图拉博。
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不知何时已经静静走到舰桥大门入口处的阿巴顿。
“不只是动用普通的火炮,佩图拉博。”
战帅的声音在空旷幽暗的大厅里来回回荡,带着一种宣读最终判决般的死寂与决绝。
“我要你立刻去下达全军指令。”
“把你手里掌握的那些碎星者超重型攻城塔。”
“把所有的地狱风暴级轨道登陆舰。”
“还有那些我们一路上在火星铸造厂里强行搜刮来的、那些甚至连机械教大贤者自己看了都不敢轻易动用的……所有禁忌武器。”
荷鲁斯猛地一挥手。
“全部,给我一股脑儿地砸下去。”
“从现在开始,不需要再进行任何火力试探,也不需要去费尽心机寻找城墙的弱点。”
荷鲁斯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要你们用绝对的物理质量,把泰拉上空的同温层彻底给我塞满。”
“我要让多恩在今天晚上。”
“连抬头看一眼天空星光的缝隙,都绝对找不到。”
随着荷鲁斯最高统帅命令的下达。
复仇之魂号那根直指苍穹的巨大通讯阵列,开始向外疯狂发送着全频段的加密战术指令。
停泊在泰拉高低轨道上的数以万计的叛军战舰。
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打开了它们那宽大厚重的腹部货舱门。
轰!
轰!
轰!
没有启动任何用来减速的缓冲引擎。
也没有保持任何规整的空投阵型。
数千座高达数百米、单体重量达到数万吨的超重型金属攻城塔。
它们就像是一根根粗大无比的黑色钢钉。
被战舰内部的高压电磁轨道加速器,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推出了温暖的船舱。
这些庞大的金属巨兽开始在重力的拉扯下向着泰拉地表极速坠落。
巨大的质量和恐怖的速度,让它们在摩擦厚重大气层时。
在塔体前端瞬间形成了一道道耀眼刺目的暗红色等离子激波。
如果此刻从泰拉地表坚守的战壕里往天上看去。
那绝对不是什么绚烂美丽的流星雨。
那是一张完全由冰冷的钢铁和炽热的烈焰交织而成的。
正在以一种让人感到绝望的极速疯狂下坠的。
巨大的死亡天花板。
这场决定人类命运走向的残酷围城战。
直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拉开了它那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