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启动了链锯剑,引擎咆哮。
他没有试图去刺或者砍,而是直接用剑身横扫处刑人的腰部,试图用动能将对方逼退。
处刑人没有回头。
他背后的脊椎突然裂开,像昆虫蜕皮一样,伸出了第三只机械臂。
那只手臂手里握着一把闪烁着红光的单分子匕首,精准,如同手术般地卡住了链锯剑的转轴。
卡啦——
高速转动的链锯齿被硬生生卡死。火花飞溅,引擎冒出黑烟,链条崩断,弹射在洛肯的胸甲上。
紧接着,处刑人转身。
右臂的长刃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刺洛肯的面门。
距离不到半米。
避无可避。
在这生死的瞬间,洛肯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有思考战术,没有权衡利弊,没有计算得失。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
一个极其野蛮,极其原始,甚至有些愚蠢的动作。
他松开了剑柄。
他伸出双手,那双覆盖着陶钢手甲的大手,不顾那锋利,足以切开原体皮肤的刃口,死死地……合十。
啪!
那是金属与金属撞击的脆响。
他夹住了那把刺来的长刃。空手入白刃。
滋滋滋——!
这是最残酷的角力。
手甲表面的陶钢装甲板在单分子利刃的震动切割下,瞬间被切开,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鲜血混合着切割产生的火花喷涌而出。
利刃切入了他的掌心,切断了肌腱,切进了指骨,卡在了骨缝里。
剧痛钻心。
那是神经末梢直接被切断,骨膜被剐蹭的极致痛苦。
这种痛楚足以让一个凡人休克致死。
但洛肯没有松手。
体内的拉拉曼细胞瞬间分泌出大量的血小板和凝胶,试图封闭伤口。
他的瞳孔收缩成针尖,牙齿咬碎了嘴里的唾液腺。
他的手指反扣,死死锁住刀身。手甲的伺服电机发出过载的尖啸,输出功率达到了红线。
他那张沾满鲜血,扭曲变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属于影月苍狼,同归于尽的笑容。
“抓到你了。”
洛肯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处刑人的镜面头部闪过一丝错愕的数据流。
他试图抽回武器,但那把刀就像是铸在洛肯的手骨里一样,纹丝不动。
他的液态皮肤开始剧烈波动,试图变形脱困。
但来不及了。
“就是现在!”
洛肯咆哮道,血沫喷在处刑人那光洁如镜的脸上。
“索尔!!!”
阴影中。
那个刚才被击飞,看起来已经失去战斗力的紫金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索尔·塔维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双手握着那把崩口,失去了力场的动力剑,像是一个完美,没有呼吸的刺客,从处刑人的视觉死角冲了出来。
他没有攻击躯干,那里覆盖着液态护甲。
他没有攻击四肢,那里太灵活。
他瞄准的是那个光滑,倒映着死亡的头颅。
“为了……兄弟。”
索尔低声说道,语气冰冷如霜,不带一丝怜悯。
噗嗤!
动力剑从处刑人的后脑刺入。
虽然没有了分解力场,但阿斯塔特的力量依然足以将精钢刺穿。
剑尖从处刑人的镜面脸庞穿出,带出一蓬银色,如同水银般的血液。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处刑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那流动的液态皮肤瞬间凝固,失去了光泽,变成了灰败的死灰色,像是凝固的水泥。
那是纳米机器人失去控制后的反应。
哐当。
洛肯松开手,那把长刃掉在地上。
他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深可见骨,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处刑人的尸体软软地倒下,变成了一滩毫无生气的废铁。
洛肯大口喘息着,靠在墙壁上,滑坐下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刺痛。
他看着那个倒下的怪物,又看了看站在尸体旁,正在用破布擦拭剑刃的索尔。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欢呼,没有击掌,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沉重的默契。
那是共同在死神镰刀上跳过舞的人才懂的眼神。
是猎人与猎人之间的确认。
“我们赢了。”
索尔走过来,从医疗包里掏出止血凝胶,喷在洛肯的手上。
嘶——
白色的泡沫覆盖了伤口,带来一阵清凉,暂时压住了剧痛。
“是啊。”
洛肯看着自己那双几乎废掉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代价……很大。”
他看向周围。
进入战场的两个战术小队,只剩下了七个人。
每个人都带着伤,盔甲残破,像是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但这只是PVP。只是模拟。
数据可以重置,伤口可以消失。
如果……
洛肯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如果这不仅仅是模拟呢?
如果在未来,在现实中,他们真的要面对这种级别的敌人,甚至是彼此呢?
如果有一天,他要面对的不是异形,不是雇佣兵,而是那个站在他身边的索尔呢?
“走吧。”
洛肯咬着牙,强撑着站直了身体。虽然摇摇晃晃,但他的脊梁依旧笔直,那是影月苍狼的骄傲。
他捡起地上的断裂肩甲,重新挂在肩上。
“任务完成。”
“我们该……回家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全息投影的世界开始崩塌。
废墟消失了,尸体消失了,血迹消失了。
黑暗中,只剩下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在数据的洪流中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