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十六章 跨越虚实的绝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如同在即将燃尽的篝火中投入了最后的、珍贵的薪柴,让周影虚影那濒临崩溃的压力,得到了极其短暂、却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但他比谁都清楚,这依旧是杯水车薪,是绝望中的一丝慰藉,而非胜利的曙光。王影的力量,在彻底吞噬了林影的本源与那浩瀚如海的核心洪流后,已然庞大、深邃到了近乎无穷无尽的地步。

    “负隅顽抗!你们这些早该归于寂灭的旧世残渣!连最后的痕迹,也给我彻底消失吧!”王影发出了更加狂躁、更加充满了被蝼蚁一再挑衅的暴怒咆哮,攻击变得愈发疯狂、不计代价。一只由无数镜面构成的、缠绕着更加浓郁漆黑蚀光的巨掌,甚至不再顾及塔顶空间的结构稳定,猛地拍碎了空间的一角,露出了外面那片被镜像洪流与烈焰染成诡异色彩的、支离破碎的天空,以及下方那如同炼狱般燃烧、崩塌的城市景象!

    周影虚影所化的青莲在这愈发狂暴的攻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残荷,剧烈地摇曳、明灭不定,莲身之上的青光如同风中残烛,迅速变得稀薄、透明。但他依旧如同最顽固的礁石,死死地钉在那通往现实希望的“门”前,将王影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毁灭意志,都牢牢地吸引在自己这即将彻底消散的残念之上,为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决定一切的绝杀,争取着那如同黄金般珍贵的、最后一刹那的时间。

    ---

    空间的极致撕扯感与灵魂仿佛被剥离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周绾君如同一个被玩坏后丢弃的破旧人偶,从极不稳定的虚空通道中被狠狠“吐”出,重重地、毫无缓冲地摔落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猛地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喉头那股压抑了许久的腥甜再也无法遏制,“哇”地一声,一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喷涌而出,在身前干涸的土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她强忍着几乎要让她昏厥过去的全身性剧痛与强烈的恶心眩晕感,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如同散架般的身体,挣扎着抬起了头。

    眼前,不再是烈焰焚城、混乱不堪的苏州,而是一片万籁俱寂、被黎明前最深沉、最粘稠的黑暗所笼罩的荒郊野岭。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裸露的岩石与枯黄的草丛,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在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城市的轮廓,在无尽的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在史前阴影中的、等待着吞噬一切的庞然巨兽——那里,便是帝国的核心,一切的终点,京城!

    她成功了!凭借着“咫尺天涯”符那近乎逆天的空间穿梭之力,她真的在这不可思议的短暂时间内,跨越了那漫长的、足以让骏马跑死数匹的距离,抵达了京城的外围!

    然而,代价亦是惨重。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一个布满裂痕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崩碎。但她不能停!甚至连调息片刻的时间都是一种奢侈的罪恶!

    她立刻凭借着一丝微弱的方向感与母亲本源之力对生命聚集地的天然感应,辨认了一下方位,然后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的剧痛,朝着记忆中顾青瓷纸条上提及的、钦天监在城外设立的一处隐秘联络点,一步一蹒跚、如同最虔诚的苦行僧般,艰难地挪移而去。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牵动着体内严重的伤势,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但她的目光,始终如同北极星般,坚定地指向那座黑暗中的巨城,没有丝毫的动摇与迷茫。

    在荒草丛中艰难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终于找到了那处伪装成废弃山神庙的据点。她按照顾青瓷交代的暗号,有节奏地敲响了那扇看似腐朽、实则内藏玄机的木门。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隙,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审视着她。周绾君立刻亮出了顾青瓷的亲笔纸条和那枚作为信物的私印。

    很快,她被引了进去。据点的主事,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老修士快步迎了出来,他正是钦天监监正袁天青。袁监正显然已通过某些隐秘渠道提前知晓了部分信息,看到周绾君如此重伤濒死、却依旧眼神锐利如刀、仿佛燃烧着最后生命火焰的模样,没有多余的寒暄与询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凝重,立刻安排手下最得力的弟子为她进行最紧急的伤势处理,并亲自将京城最新的、标注了王府周边布防与能量异常点的详细地图,以及王府内部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的简要结构图,铺展在她面前。

    “王府如今已是铁桶一片,王甫卿……王大人称病不出已久,府中大小事务皆由其几个心腹家将把持,且整个府邸都被一层极其诡异、冰冷的力场所笼罩,混杂着朝廷的防护阵法与一种……一种令人不安的镜像本源气息,我们的人多次尝试潜入,皆无功而返,甚至折损了好几个好手。”袁监正指着地图上那几个被重点标记的区域,神色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声音低沉地告诫,“周司辰,你此去,直入龙潭虎穴核心,凶险程度远超你想象,务必……慎之又慎!”

    周绾君默默地将地图上每一个关键信息、每一条可能的路径都死死刻印在脑海之中,仿佛要将那纸面都看穿。她将袁监正提供的几枚散发着不同能量波动的符箓——用于极致隐匿气息的“潜影符”、用于短暂干扰阵法运行的“破障符”、以及一枚能够在关键时刻激发护体灵光的“守心符”——仔细地贴身收好。然后,她换上了一身便于夜间行动、几乎能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深色劲装,将满头的青丝利落地束起。

    “多谢。”她只从干涩的喉咙中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却坚定。随即,她再次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如同真正的幽灵般,融入了京城外黎明前那最深沉、最寒冷的黑暗之中,向着那座吞噬一切的巨兽,义无反顾地潜行而去。

    凭借着过人的身手、敏锐的感知以及对镜元之力那独特的理解,周绾君如同暗夜中无形的风,悄无声息地避开了京城外围那些增加了数倍、明哨暗卡交织的严密巡逻队,以及几处散发着隐晦法力波动的警戒阵法。她选择了一处相对偏僻、守卫松懈的废弃水门,如同最灵活的水獭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帝国的心脏。

    京城之内,气氛同样压抑得令人窒息。虽然大规模的镜像洪流尚未如苏州那般彻底爆发,但空气中已然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沉重感。街道上巡逻的兵士数量远超平常,铠甲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许多高门大户都紧紧关闭着朱漆大门,门楣之上隐隐有各色阵法光华流转,透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安与戒备。

    周绾君无心也无力去关注这帝都的紧张氛围,她按照脑海中烙印下的地图指引,在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街巷与阴影中快速穿行,身形如同鬼魅,每一次闪动都精准地避开巡逻队伍的视线与阵法感应的范围。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座位于内城最核心区域、占地极广、朱墙高耸、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深重阴谋的王府!

    越是靠近王府,那种被无形力场所排斥、被无数双冰冷眼睛所窥视的感觉就越发强烈、具体。王府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寻常人靠近便会感到胸闷气短,心神不宁。周绾君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层无形的力场之中,不仅混杂着朝廷布置的、用于防护与警戒的正统阵法之力,更深处,还涌动着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充满了镜像本源排斥与侵蚀意味的诡异力量!

    王影果然早已将此地经营了许久,将此地化作了他的巢穴与堡垒!

    她找了个隐蔽的、能够俯瞰王府侧面高墙的阴影角落,如同蛰伏的猎豹,仔细观察着那座府邸。朱红色的高墙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沉滞,墙头覆盖着冰冷的琉璃瓦,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森严的大门紧闭着,门前矗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石狮子的眼睛似乎被某种力量浸染,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如同镜面般的反光。硬闯?那无异于自投罗网,瞬间就会被那交织的阵法与镜像之力撕成碎片。

    她必须找到潜入的方法,一条不为人知的、或许连王影都未曾完全掌控的路径。

    记忆的碎片如同沉船中的珍宝,在压力的深海中缓缓浮起。当年,她还是林府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姐时,曾跟随母亲林素心来过这座王府几次,虽然大多时候只是在花厅、水榭等公开区域停留,但对王府那严谨而压抑的整体布局,还留有几分模糊的印象。而且,母亲……母亲林素心似乎曾在某个午后,望着王府的方向,用一种带着怜悯与一丝恐惧的语气,无意间向她透露过一些关于王府的、不为人知的隐秘……

    影宅!

    这个词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脑海中的迷雾!那是王府中一个极为隐秘、阴森的所在,据说是王家用来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务,以及禁闭、惩罚某些“不听话”的人的地方,是王甫卿真正的心腹爪牙才能踏足的区域,充满了血腥与阴谋的气息。王影作为王甫卿最黑暗面孕育出的镜像,其本体的“尸体”,或者说那维系他存在的现实锚点,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无疑就是那里!

    她努力回忆着母亲当年那近乎梦呓般的低语……影宅的入口,似乎并不在王府那宏伟的主建筑群之内,而是隐藏在后花园那片规模浩大、怪石林立的假山群深处!在某处看似寻常的假山之下,有一条通向地底的、被刻意掩盖的密道!

    不再有丝毫犹豫,周绾君如同真正的影子,沿着王府那巨大的围墙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记忆中和地图上标注的后花园方向潜行而去。她将隐匿符箓的效果催发到极致,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她敏锐地感知着空气中那无形的阵法节点与镜像力场的波动,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抓住每一个极其短暂的安全间隙,灵活地移动着。

    王府的后花园极大,占地广阔,即使在黎明前的昏暗光线下,也能依稀看到其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轮廓,只是这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死寂般的宁静中,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那无形的力场抽走了。周绾君不敢大意,凭借着残存的记忆和对那丝冰冷镜像本源越来越清晰的感应,在如同迷宫般的园林中快速而谨慎地移动,如同鬼魅般避开了一队队巡逻的、眼神空洞、步伐僵硬的家丁护院——他们身上,似乎也沾染了那种不祥的镜蚀气息。

    终于,她来到了一片规模宏大、怪石嶙峋、仿佛天然形成的假山群前。这些假山形态各异,有的如怒兽咆哮,有的如鬼怪嶙峋,在愈发稀薄的黑暗中投下大片扭曲的阴影,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就是这里了!

    她放慢脚步,几乎是匍匐前进,仔细地搜寻着每一处石缝,每一片藤蔓覆盖的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岩石,镜元之力如同最细微的触须,探入石壁的深处。终于,在一处被厚厚枯藤完全覆盖、看似与其他假山毫无区别的石壁底部,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王府正统阵法之力格格不入的、冰冷而粘稠的镜像之力残留!那感觉,就像是在温暖的皮肤下触摸到了一条冰冷的毒蛇!

    就是这里!影宅那隐秘的入口!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恢复不多的镜元之力,按照一种独特的频率,小心翼翼地注入那处石壁。

    石壁表面,那厚厚的枯藤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起来,向两旁收缩,露出了其后光滑如镜、却荡漾着水波般涟漪的石质表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洞口,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陈腐、混合着多年尘土与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镜蚀气息的阴风,从洞内扑面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周绾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闪身便没入了那幽深的洞口之中!

    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那石壁表面的涟漪迅速平复,枯藤再次蔓延覆盖,将洞口掩盖得严丝合缝,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洞内,是一条陡峭向下、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行的石阶。石阶两旁是粗糙开凿的岩壁,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出惨淡、幽绿色光芒的萤石,那光芒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这幽闭的空间映照得更加鬼气森森。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冰冷镜蚀气息,越往下走,越是浓重刺鼻,仿佛要冻结人的血液与灵魂。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而诡异。

    周绾君握紧了手中已然凝聚的、吞吐不定的纯净镜光,如同握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步步深入。石阶仿佛没有尽头,螺旋向下,通往那地底深处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与压抑中,不知行走了多久,时间的概念已然模糊。就在她感觉那冰冷的镜蚀气息几乎要将自己彻底冻结时,前方那永恒的黑暗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稳定的、带着某种诡异律动的光亮。

    她加快脚步,强忍着不适,走出了这漫长而压抑的狭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位于地底深处的天然石窟,被人为地修整过。石窟的中央,没有想象中的棺椁,没有保存完好的尸体,只有一面巨大的、造型古朴诡异、边框雕刻着无数扭曲符文与痛苦人脸浮雕的青铜古镜,静静地、违背常理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镜面并非平静,而是如同沸腾的水银般,在不断荡漾着一圈圈诡异的涟漪。而镜面之中映照出的,并非周绾君自己的影像,也不是这阴森石窟的景象,而是一张充满了极致痛苦、扭曲变形、仿佛正在承受着永恒酷刑与无声呐喊的脸!

    那张脸,周绾君无比熟悉!

    正是王甫卿,王影的本体,那位曾经权倾朝野、温文尔雅的王大人!

    他的眼睛因极致的恐惧与痛苦而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倒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他的嘴巴扭曲地大张着,似乎想要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喉咙却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做出无声的嘶吼状。他的整张面孔在那沸腾的镜面中不断地扭曲、波动、变形,仿佛他的意识正被某种力量不断地撕扯、碾压,承受着永无止境的折磨。

    原来……王影的现实锚点,并非是他那具可能早已腐朽的“尸体”,而是他丧心病狂地、将自己本体的意识,生生地从躯体中剥离了出来,囚禁在了这面诡异的古镜之中!以此作为他与现实世界最深刻、最扭曲、最牢固的联系,作为他汲取现实力量、定位自身存在的坐标与源泉!

    周绾君看着镜中王甫卿那充满了哀求、痛苦、恐惧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对彻底毁灭的渴望的眼神,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布满倒刺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王影所谓的“现实锚点”究竟是什么。摧毁这面镜子,就能从根本上切断王影与现实的联系,给予他那畸形的存在以重创!这是击败他的关键一步!

    但是……

    镜中囚禁的,是王甫卿本体的意识!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承受无尽痛苦的灵魂!摧毁这面镜子,固然能重创王影,但也极有可能……将王甫卿本体的意识,连同这面镜子一起,彻底湮灭,让他连这痛苦的囚禁都无法维持,彻底归于虚无!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举起了手。掌心之中,那融合了自身镜元与母亲最后本源的、纯净而锐利到极致的镜光已然凝聚成形,如同实质的短剑,吞吐着冰冷的光芒,对准了那面悬浮的、囚禁着灵魂的青铜古镜。

    镜中,王甫卿那痛苦到极致的眼神,仿佛穿透了那沸腾的镜面与无尽的痛苦,死死地、哀求得盯住了她。那眼神中,充满了对永恒折磨的恐惧,对存在本身的厌弃,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对彻底解脱的……祈求。

    摧毁,给予他解脱,也重创王影?

    还是……为了那可能存在的一丝拯救本体的希望,而放弃这最佳时机,任由王影继续肆虐,可能导致整个世界的毁灭?

    周绾君的手,悬在了半空,微微颤抖着。那凝聚的镜光,明灭不定,仿佛映照着她内心天人交战的剧烈挣扎。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