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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镜像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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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如同被斩断的琴弦,啪的一声,彻底断绝。

    “苏影——!!!”

    周绾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近乎泣血的呐喊,眼前猛地一黑,强烈的眩晕与剜心之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扶住身边残破的墙壁才没有倒下。

    手腕上,柳影那仅存的残念传来一阵剧烈到极致的悲鸣,那点一直给予她清凉慰藉的气息骤然变得滚烫,如同燃烧的灰烬,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沉寂下去,再无半点声息。仿佛也随着苏影那彻底的、形神俱灭的消散,而心死灯灭。

    失去了最后阻碍的银色洪流,如同脱缰的毁灭巨兽,轰然冲垮了宅院残破的前门与围墙,继续向着城市更深处肆虐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空寂。

    周绾君独自站在原地,身体因为脱力、悲痛以及神魂的剧烈创伤而无法控制地微微摇晃。冰冷的雨水不知何时已变得淅淅沥沥,混合着烟尘与泪水,在她沾满污迹的脸上蜿蜒出道道痕迹。她死死盯着苏影消散的那片空地,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被镜像洪流侵蚀得坑坑洼洼、如同被强酸洗礼过的地面,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却壮烈的守护。

    又一个。

    为了她这看似徒劳的努力,为了这该死的、纠缠不清的镜域宿命,又一个给予她善意、陪伴她前行的重要存在,在她眼前彻底消散,形神俱灭。

    为什么……

    她死死攥紧了拳,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之中,刺目的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下,混合着雨水,在脚下的泥泞中洇开一小团凄艳的红。那疼痛,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

    ---

    接下来的时间,周绾君几乎是浑浑噩噩地度过的。像一架失去了所有感觉、仅凭着一股不肯倒下的执念驱动的傀儡,不知又救下了几批在夹缝中求生的人,击退了多少波充满敌意、眼神贪婪的镜像。身体的疲惫与神魂的创伤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啃噬着她的意志。塔内本体那边的压力也达到了顶峰,意识的弦绷紧到了极限,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

    必须……必须尽快找到关闭镜域的关键……否则,所有的牺牲,都将毫无意义……

    她拖着几乎麻木的身躯,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这里曾是城南最热闹的集市,此刻却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杂物、翻倒的货架、碎裂的陶器以及……无数大大小小、反射着混乱天光的镜片。喊杀声与哭嚎声似乎暂时被远处的建筑阻隔,形成了一片诡异而短暂的、风雨欲来前的死寂。

    几个面无人色的平民如同惊弓之鸟,从她身边仓皇跑过,甚至没人敢多看她一眼。

    远处,还有一些零星的、如同困兽犹斗般的打斗声传来,但在这片广场上,却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宁静。

    周绾君靠在一根雕刻着莲花纹样、却已从中断裂的石柱上,剧烈地喘息着,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炸裂开的头颅和翻江倒海般的气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和浓重的血腥气。

    就在她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

    广场的另一头,靠近一口废弃多年、井沿布满青苔的古井旁,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传入她耳中的啜泣声。

    是几个孩子。约莫五六个,挤在古井旁一块光滑的、似乎曾被用作搓衣石的青石板后面,吓得瑟瑟发抖,如同暴风雨中挤在一起取暖的雏鸟。他们似乎是与家人失散了,被困在了这无处躲藏的开阔之地。

    周绾君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扶着石柱,勉强直起身。一种源自本能的责任感驱使着她,朝着孩子们的方向,一步步艰难地挪去。她的脚步虚浮,在满是碎石瓦砾的地面上,拖曳出沙沙的声响。

    “别怕……到我这里来。”她竭力放柔了早已沙哑的嗓音,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不那么具有威胁性,尽管她此刻的形象,与“拯救者”相去甚远。

    孩子们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这个缓缓走近、满身血污与灰尘的女子,小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犹豫,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就在周绾君快要走到他们面前,距离不过数步之遥时——

    异变陡生!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古井旁那块因常年使用而变得光滑如镜、甚至能隐约倒映出人影的青石碑的“镜面”中,缓缓“浮”了上来。

    首先是一只手,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随意地按在了冰凉潮湿的井沿之上,仿佛只是随意一撑。

    然后,是整个人形。

    青衣落拓,带着一身仿佛永远散不去的、若有若无的清淡酒气。以及那张……周绾君熟悉到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脉的容颜。

    周影。

    周绾君的脚步,如同被瞬间施了定身咒般,死死钉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冻结,连心跳都似乎停止了跳动。

    是……他吗?

    是那个在镜墟深处,于万千倒影中找到她,与她并肩而行,赠她酒壶暖身,眼神复杂难明,却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温暖的周影吗?

    是那个让她心生牵绊,让她在现实与虚幻之间挣扎徘徊的周影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酸楚与一丝微弱到可怜、却依旧顽强燃起的希望之火,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窜起,几乎要灼伤她的五脏六腑。

    那人完全站定,转过身,面向她。

    五官,眉眼,身形姿态,甚至腰间悬挂的那个熟悉的、略显陈旧的朱红酒壶,每一个细节,都与他记忆中的周影,完美重合,分毫不差。

    周绾君的嘴唇微微颤动,那个萦绕在舌尖、百转千回的名字,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然而——

    她的目光,对上了他的眼神。

    那眼神,深邃如同古井,平静无波,却没有任何她所熟悉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里面没有久别重逢的悸动,没有担忧关切,没有复杂难言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打量猎物般的冷静审视,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贪婪。

    就像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泓清澈甘甜的泉眼;就像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锁定了足以饱餐一顿的肥美猎物。

    周绾君浑身冰凉,如同被兜头浇下了一桶来自九幽深处的寒冰之水,所有翻涌的情绪、那丝微弱的希望,瞬间被这眼神冻成了坚硬的、刺入骨髓的冰碴。

    “周……影?”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可怕,如同破旧风箱拉扯出的声响。

    “周绾君。”他开口了,声音也和周影一般无二,带着那种特有的、微哑而磁性的质感。但语调里,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只有一种平铺直叙的陈述,冰冷而机械。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流转,从她沾满污迹的苍白脸颊,到微微颤抖的指尖,再到那因竭力压制情绪而紧绷的身体线条,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到手的、完美无瑕的艺术品,计算着其最终的价值。

    “你的存在,”他微微歪了歪头,这个曾经在周影做来带着几分不羁与随性的动作,此刻在他身上却显得无比诡异,唇角随之勾起一个极淡的、却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是我,成为‘完美’的最后一步,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周绾君如坠万丈冰窟,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体内那本就濒临枯竭的力量,如同受到致命威胁般,本能地开始疯狂凝聚,在她指尖吞吐着微弱的、却异常锐利的镜光。

    “你不是他。”她死死盯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确认。

    “他?”镜像周影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依旧悦耳,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暖意,仿佛金玉相击,清脆而空洞,“他是过去,是残次品,是注定要被超越的幻影。而我,”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锁定了周绾君,那其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是未来,是补完,是终极。”

    他再次向前逼近,步伐从容,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吸收了你的镜元,融合你的记忆,承载你的一切因果与存在……我才能彻底取代你,超越他。成为这镜域与现实之间,唯一的、永恒的……周影。”

    他的话语,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针,一根根精准地钉入周绾君的耳膜,刺入她的神魂深处。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古井旁那块光滑的青石碑倒影中,又一只手,以同样的姿态,按在了井沿之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青衣落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容不迫地从那镜面般的倒影中浮出,站定在第一个“周影”的身侧。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的“周影”,从广场周围所有能够映出倒影的地方——积水的洼地、碎裂的瓷片、丢弃的铜盆、甚至是不远处一把断裂佩剑刃身上反射的寒芒之中,缓缓升起,悄无声息。

    他们穿着同样落拓的青衣,挂着同样陈旧的朱红酒壶,拥有着同样英俊却冰冷如同玉雕的面容,以及……同样那双空洞、审视而贪婪的眼睛。

    他们无声地移动着,步伐轻捷而一致,形成一个松散却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周绾君,以及她身后那几个早已吓呆、连哭泣都忘了的孩子,如同瓮中之鳖般,围在了中央。

    所有的“周影”镜像,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周绾君一人身上。

    然后,他们脸上,同时露出了那种一模一样的、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混合着满足、渴望与狩猎者微笑的弧度。

    数十张相同的嘴唇,在同一时刻,同步翕动,发出的声音叠合在一起,冰冷、空洞,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谐,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告终末的合唱:

    “欢迎那声音,并非来自单一的源头,而是数十个、或许上百个“周影”镜像,在同一时刻,以完全相同的频率、相同的语调,从四面八方叠合而来。冰冷,空洞,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在复诵教条,又像是无数面镜子在相互反射同一个影像、同一段声音,最终汇聚成这片令人头皮发麻、神魂战栗的诡异合唱。

    “欢迎加入我们。”

    每一个镜像的脸上,都挂着分毫不差的、如同面具般精准的微笑。那微笑英俊依旧,却剥离了所有属于“周影”本人的不羁、散漫或是偶尔流露的温情,只剩下纯粹的、对目标的锁定与占有欲。

    周绾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瞬间窜上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硬了。她不是没有面对过强敌,不是没有经历过绝境,但眼前这景象,超越了厮杀的范畴,是一种更令人作呕的、对“存在”本身的亵渎和复制。她仿佛站在一个由无数面扭曲镜子构成的迷宫中心,每一个倒影都在对她虎视眈眈。

    她下意识地将身体微微侧转,将那几个吓傻的孩子尽可能挡在身后。指尖凝聚的微弱镜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却依旧顽强地吞吐着,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微不足道的依仗。

    “完美的……拼图?”她重复着第一个镜像周影的话,声音因极力压制恐惧而显得异常沙哑,却又带着一种不肯屈服的尖锐,“就凭你们这些……连自我都没有的残次复制品?”

    “复制品?”最先出现的那个镜像周影,似乎是这群镜像中的主导者,他向前又迈了一步,距离周绾君已不足一丈。他微微偏头,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嘲弄,“你错了,周绾君。我们并非复制。我们是筛选,是优化,是进化。”

    他抬起手,指向周围那些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每一个‘我’,都承载着本体一部分的记忆碎片,一部分的情感烙印,一部分的力量特质。我们彼此竞争,彼此吞噬,最终……只会剩下一个最完美的集合体。而你——”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周绾君身上,那贪婪几乎凝成实质:“你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你与他(指真正的周影)的牵绊,你独特的镜元体质,你在镜域与现实之间挣扎所磨砺出的灵魂……吞噬了你,融合了你,我们才能真正补完,超越本体的局限,成为这镜域洪流中,唯一的‘真实’!”

    话音未落,周绾君身后左侧,一个镜像周影毫无征兆地动了!他身形如鬼魅,并非直线扑击,而是如同融入周围破碎镜片的反光之中,下一刻,已从周绾君侧后方一片水洼的倒影里探出手,五指成爪,直抓她的后心!那指尖萦绕着与水影、柳影消散时类似的、却更为凝练冰冷的银色蚀光!

    快!太快了!

    周绾君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全靠意识深处对危险的本能预警,腰肢猛地一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肩头的衣衫还是被那凌厉的指风划破,留下五道灼热的、带着腐蚀性疼痛的痕迹。

    她闷哼一声,反手一指弹出,指尖那点微弱的镜光如同利针般刺向对方的手腕。

    那镜像周影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身形再次模糊,如同融入空气,瞬间又回到了包围圈的原位,仿佛从未移动过。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被镜光灼出的一点焦痕,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不适的微笑,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反应不错。”主导镜像淡淡评价,像是在评估货物的成色。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右侧另一个镜像周影也动了!他并未直接攻击周绾君,而是目标明确地扑向了她身后那个抱着婴儿、年龄最大的女孩!

    “啊!”女孩发出惊恐的尖叫。

    周绾君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强行扭转身形,不顾体内气血翻腾,一道更为凝实的镜光屏障瞬间在她与那女孩之间竖起!

    “嗤!”

    镜像周影的手掌狠狠拍在屏障之上,屏障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周绾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那镜像见无法得手,同样迅速后退,脸上依旧是那模式化的微笑。

    他们在试探,在消耗,在玩弄!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手,在围捕一只陷入绝境的母兽,不急于致命一击,而是要耗尽她所有的力气和希望,更要逼迫她露出更多的破绽,消耗她保护他人的心力。

    “放弃吧,周绾君。”主导镜像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平静,“挣扎只会增加痛苦。融入我们,成为完美的一部分,是你的荣耀,也是……你无法改变的宿命。”

    周绾君背靠着那根断裂的石柱,剧烈地喘息着,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体内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她看着周围那一张张相同的、冰冷微笑的脸,看着他们眼中如出一辙的贪婪,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苏影消散前的眼神,柳影残念最后的悲鸣,顾青瓷那句“朝廷底线”的警告,还有眼前这些孩子惊恐无助的眼神……无数画面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不。

    绝不能放弃。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那被冰冻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不再试图防御所有方向,而是将大部分残存的力量,孤注一掷地凝聚在双手。

    “想要我的存在?”她盯着那个主导镜像,嘴角竟也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弧度,“那就来拿!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承受得起!”

    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并非攻击任何一个具体的镜像,而是将凝聚的力量狠狠轰击在她与主导镜像之间的地面上!

    “轰隆!”

    一声巨响,碎石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强大的冲击波不仅逼得正面的镜像们微微后退,更是在地面上炸开一个浅坑,扬起的尘土瞬间弥漫开来,暂时遮蔽了视线!

    这不是为了伤敌,而是为了制造混乱!

    “跑!”周绾君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身后的孩子们嘶吼,“往巷子里跑!别回头!”

    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她的吼声惊醒,求生本能压倒恐惧,最大的女孩抱起婴儿,拉着弟妹,连滚爬爬地朝着周绾君之前指示过的、通往运河支流的小巷方向拼命跑去。

    “垂死挣扎。”尘烟中,传来主导镜像依旧平静无波的声音,似乎对周绾君的举动毫不意外。

    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烟尘,从不同方向再次向她袭来!指风凌厉,掌影翻飞,每一击都刁钻狠辣,直取要害!

    周绾君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极力闪避、格挡,镜光与银色的蚀光不断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她的衣裙被划破更多口子,鲜血从新增的伤口中渗出,将素白的布料染得斑驳刺目。每一次交锋,都让她体内的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或许,下一刻,就是极限。

    就在她格开左侧袭来的一爪,右肩却空门大露,另一个镜像的掌风已堪堪触及她衣衫的瞬间——

    异变再生!

    一道青色的流光,毫无征兆地,如同撕裂夜幕的陨星,自广场边缘一座燃烧着的酒楼屋顶疾射而下!其速之快,远超那些镜像的动作!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那个即将拍中周绾君右肩的镜像周影,动作猛地僵住。他的胸口,一截青莹莹的、非金非玉、流淌着如水光华的剑尖透体而出!

    那剑尖上蕴含的力量极其奇特,并非纯粹的毁灭,更像是一种……净化与归墟。被刺穿的镜像周影,身体没有化作银亮液体,而是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雕像般,从剑尖贯穿处开始,迅速蔓延开无数裂纹,然后“嘭”的一声,彻底碎裂成漫天晶莹的、无声无息消散的光点,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攻击的镜像动作都是一滞。

    周绾君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靠住石柱,循着剑光来处望去。

    烟尘缓缓散去。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广场边缘,那燃烧的酒楼投下的跳跃火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青衣落拓,身形挺拔,腰间悬挂着一个熟悉的朱红酒壶。

    又……又一个周影?

    不。

    周绾君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周影”,与周围那些镜像截然不同。

    他的衣衫同样陈旧,却带着风尘仆仆的真实痕迹,衣角甚至沾着些许干涸的泥点。他的面容同样英俊,却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完美,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以及……一种沉静如渊、却又暗流汹涌的复杂情绪。

    最不同的是他的眼神。

    他没有看那些将他包围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镜像,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广场,越过那些虎视眈眈的“自己”,直直地、深深地,落在了倚着石柱、伤痕累累、几乎脱力的周绾君身上。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凝重,有无法言说的沉重,甚至……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深埋的痛苦与歉然。

    他没有笑。

    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身青莹如玉,流淌着温润却又隐含极致锋芒的光华,剑尖斜指地面,方才那道净化镜像的流光,显然正是源自此剑。

    “看来,”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周绾君记忆中的微哑磁性,却带着一种真实的、仿佛压抑着万千情绪的沙哑,“我来得还不算太晚。”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扫过周围那些与自己面容相同的镜像,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清理门户,”他手腕微转,青莹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光流转,映亮了他半张侧脸,也映出了他眼底深处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总是件麻烦事。”加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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