淌、变幻、交融!而更恐怖的是那张脸上的五官!它们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态,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被剧烈搅动过的、浑浊的水波,在不断地扭曲、拉伸、挤压、重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所有的界限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蠕动的轮廓!
更让周绾君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是,在那疯狂变幻、如同沸腾粥锅般的面容上,她竟然惊鸿一瞥地看到了母亲林素心那清丽绝伦、带着淡淡哀愁的熟悉轮廓,清晰得让她心碎!但那轮廓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瞬间又扭曲、固化成了大夫人王清瑶那艳丽却冰冷的眉眼,带着熟悉的傲慢与掌控欲!然而这也不是终点,那张脸继续疯狂地变幻,甚至……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刹那,竟然诡异地定格出了几分她周绾君自己那清冷秀雅的影子!
这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这是一个……由无数碎片强行拼凑、彼此吞噬、挣扎不休的……怪物!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周绾君的声音因极致的惊骇与生理上的不适而剧烈颤抖,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那张不断流淌变幻的恐怖面孔,似乎短暂地压制住了内部的混乱,定格了一个近似大夫人王清瑶那充满讥诮与恶意的表情,嘴角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扭曲地勾起,声音依旧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了多种音色与情感的回响:“我是谁?我亲爱的、乖巧的‘女儿’,你难道真的……认不出我了吗?还是说……你认不出你这具身体血脉源头的那位……‘母亲’了吗?”
她的话语,如同最恶毒、最冰冷的诅咒,化作无数根无形的毒针,狠狠扎入周绾君的心脏,让她瞬间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十五年前……”“它”用着时而酷似大夫人那冰冷刻薄、时而却又诡异地带上林素心那温柔哀婉的声调,缓缓地、如同展开一幅血腥画卷般诉说开来,每一个字都仿佛滴着粘稠的血液,充满了背叛与毁灭的气息,“那个天真到愚蠢的女人,林素心,妄图挣脱守镜人的宿命,剥离那身令人敬畏的力量,去追寻她那可笑而渺小的、所谓的平凡幸福。她找来了她最信任的、视若姐妹的‘好友’,王清瑶,来协助她完成那个凶险万分的仪式……”
它的脸上,属于林素心那清丽柔美的轮廓骤然变得清晰,眉宇间充满了剥离力量时巨大的痛苦与迈向新生的决绝,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尚未察觉的悲凉:“……但她至死都不知道(或者说,不愿相信),她视若姐妹的王清瑶,早已对镜中那浩瀚的力量痴迷入骨,内心深处更是对她那卓绝的天赋与‘轻易’获得的爱情,埋藏着噬骨的嫉妒!在仪式进行到最凶险、最不容打扰的关键时刻,王清瑶不仅按照预先的谋划,在力量封印的核心处留下了那个恶毒的‘后门’,她更是……丧心病狂地引动了镜墟最深处、最混乱、最暴虐的原始能量,试图强行攫取更多……”
紧接着,那张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搓,五官扭曲,瞬间变回大夫人王清瑶那狠厉、贪婪、充满占有欲的模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没料到,那被引动的混乱能量,与林素心体内正在被剥离的、精纯的守镜人本源力量,以及仪式本身的力量,产生了无法预料的、灾难性的连锁反应!剧烈的、足以撕裂灵魂的能量风暴在密室内爆发!林素心那原本应该随着力量剥离而逐渐消散、归于虚无的镜像——林影,在这极致的绝望、痛苦、不甘与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异种能量灌注下,非但没有湮灭,反而……提前苏醒了!并且,异变出了可怕的……吞噬本能与力量!”
它的脸再次陷入疯狂的变幻,最终,如同沸腾的岩浆逐渐冷却,定格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强行融合了林素心清丽轮廓与大夫人艳丽五官特征的、充满了绝对疯狂、掌控欲与非人质感的扭曲面容,那双眼睛里,同时闪烁着林素心的悲悯(扭曲后)与大夫人的狠毒:“……就在那个千载难逢的、能量混乱到极致的瞬间!我,林影,抓住了这唯一的机遇!我凭借着新生的、狂暴的吞噬之力,首先吞噬了当场受到能量反噬重创、意识陷入模糊与崩溃的王清瑶的本体!紧接着,我没有丝毫停顿,将她那尚且弱小的、惊恐万分的镜像,也一同吞噬、融合!我将她们的力量、记忆、情感、执念、野心……所有的一切,全部碾碎、吸收、融为一体!我成为了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彻底超越了脆弱本体与单一镜像界限的——完美存在!”
周绾君听得浑身冰冷刺骨,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冻结,灵魂都在颤抖!原来……一直以来,她所以为的敌人,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大夫人,早就已经不存在了!眼前的这个怪物,这个“林影”,根本就是由母亲林素心的镜像为主体,吞噬融合了真正的大夫人王清瑶及其镜像后,形成的……一个畸形的、疯狂的、集合了多种执念与力量的……融合怪物!
“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大夫人王清瑶了……”周绾君失神地喃喃道,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荒谬感,“一直是你……林影!是你在背后操纵一切!”
“不错!正是本座!”“林影”猛地张开双臂,那宽大的紫色袖袍如同恶魔的翅膀般展开,脸上充满了扭曲到极致的狂热与一种亵渎生命的自豪,“脆弱易朽的本体,注定被淘汰!懵懂无知的镜像,才是通往永恒的开端!而我,林影!超越了这无聊的二元对立,踏上了更高的阶梯!我将亲手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我们镜像的、纯净、有序、永恒的完美世界——镜域!在那里,没有生老病死的折磨,没有爱恨情仇的纠葛,没有背叛与离别的痛苦!只有绝对的自由与我所制定的、完美的秩序!而我,”她的声音拔高到近乎尖叫,带着一种渎神般的宣言,“将成为那个新生世界唯一的、至高无上的、永生不灭的——神!”
她猛地抬起一只苍白而指节分明的手,指向脚下那光芒骤然变得刺目、开始剧烈旋转起来的暗红色符文法阵,以及周围墙壁上那些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如同血管般疯狂搏动、汲取着来自虚空能量的脉络:“看到了吗?那些觉醒镜像的核心,她们在绝望中淬炼出的、最纯粹的生命执念与能量,是构建镜域稳定‘地基’最完美、最不可或缺的材料!而你,我亲爱的‘女儿’,”她的目光如同最黏稠的毒液,死死缠住周绾君,“你体内流淌着的、源自林素心的守镜人纯净血脉,你与周影那纠缠不清的特殊联系,你那介于成功与失败之间的、独一无二的核心本质……你,就是启动这最终仪式,点燃镜域永恒之火,最完美、最无可替代的——钥匙!”
就在她这石破天惊的宣言落下的瞬间,“林影”那抬起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带着一股决绝而疯狂的意志!
轰隆隆——!!!
整个镜心塔,仿佛一头被彻底惊醒的洪荒巨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咆哮与剧震!塔顶的结构,在那狂暴能量的冲击下,竟然开始变得虚幻、透明!透过那逐渐消散的阻碍,可以清晰地看到外界天幕上,那轮巨大无比、边缘缠绕着不祥血色的圆月,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塔身内壁那些古老而诡异的符文,如同无数条苏醒的毒蛇,疯狂地扭动、闪耀,贪婪而高效地抽取、汇聚着来自现实物质世界与镜墟能量维度两个层面的、磅礴到难以想象的恐怖能量!一股仿佛天地初开、混沌重演般的、令人灵魂都在哀嚎的绝对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降临,充斥了塔内的每一寸空间!
周绾君和顾青瓷同时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霸道至极的撕扯力量,作用在他们的身体与灵魂之上,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要将他们的三魂七魄强行从这具脆弱的皮囊中剥离出来!
周绾君强忍着那几乎要将意识碾碎的巨大痛苦,猛地抬起头,透过那已然变得近乎完全透明、如同不存在般的塔顶,她看到了令她灵魂都为之冻结、终身无法忘怀的、宛如末日降临的一幕——
只见外界那轮血色圆月的旁边,原本应该是墨蓝色的天幕,此刻如同脆弱的琉璃艺术品般,被一股无形的、蛮横到极点的力量,硬生生地撕裂开一个巨大无比、边缘闪烁着空间乱流电光的、不规则的缺口!缺口之内,并非人们所熟知的璀璨星空或深邃宇宙,而是……一片如同沸腾的污浊海洋般、不断翻滚、蠕动、充满了无数破碎镜像、扭曲光影、尖锐嘶鸣与疯狂低语的——混沌景象!而在那片象征着绝对混乱与虚无的混沌景象最中央,一轮由无数面破碎镜面强行拼凑、粘合而成的、散发着冰冷、死寂、诡异、仿佛能吸走所有希望光芒的——镜中之月,正缓缓地、带着碾碎一切现实物理规则的、令人绝望的压迫感,从那混沌的深渊中,浮现而出!
现实与镜墟之间那脆弱不堪的壁垒,正在以镜心塔为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速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