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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神殿的空气在颤抖。
不,不是空气在颤抖。
是空间本身,是构成这座古老建筑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符文、每一缕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阴秽气息,都在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纳卡的血月虚影,那张由上百信徒痛苦面孔凝聚而成的巨脸,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不是黑暗,也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粘稠的暗红色流光,像凝固的血液在缓慢渗出、滴落。
滴答。
一滴暗红色流光,从虚影下颌处坠落。
没有落在地上。
在距离地面还有半米时,那滴流光突然停滞,然后如同倒放的录像般,重新“流”回了虚影的裂痕中。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整个虚影,开始发生诡异的“逆流”。
构成面孔的流光向上回溯,裂痕向内弥合,甚至那轮在虚影脑后悬浮的、象征着“血月观想”本源的暗红色光轮,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黯淡。
不,不是缩小。
是“坍缩”。
就像被无形的黑洞吞噬,那些原本铺展开来、笼罩整个神殿的暗红色能量,开始疯狂地向虚影的核心——那团旋转的黑暗——收缩、挤压、塌陷。
“不……不——!”
纳卡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杂了千百个声线的诡异合音,而是变成了尖锐的、扭曲的、仿佛金属刮擦玻璃般的尖叫。
“本座三十载苦功……血月圣殿百年基业……岂能……岂能毁于你手——!”
虚影疯狂挣扎。
那些尚未完全崩解的面孔同时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墙壁上熄灭的符文竟有零星几道重新亮起,但光芒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地面上的信徒们身体再次抽搐,但这一次不是被抽取意识,而是他们残存的意识本能地在抗拒某种更可怕的崩坏。
姜墨站在原地,左眼中的星光已经收敛到只剩瞳孔深处一点微芒。
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比平时急促许多。
编织那道能困住纳卡虚影的梦境悖论,切断那些意识连接线,最后引爆整个控制回路的逻辑死循环——每一步都消耗巨大。那不是体力的消耗,而是更深层的、涉及意识本源的精粹在燃烧。
但他站得很稳。
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按在腰间——那个装着爷爷留下的玉佩的位置。玉佩隔着衣物传来温润的触感,像无声的支撑。
“你的苦功,”姜墨的声音在地下神殿中回荡,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论,“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你的基业,是用无辜者的魂魄垒砌。这样的东西,毁了,不可惜。”
“无知!狂妄!”纳卡虚影的核心,那团旋转的黑暗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你根本不知道……你毁掉的是什么!这是通往永生的阶梯!是凡人窥见神之领域的门户!你——”
“如果成神的阶梯需要用他人的灵魂铺就,”姜墨打断了他,左眼深处那点微芒骤然亮起,“那这神,不成也罢。”
话音未落,他按在玉佩上的左手,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整个地下神殿,所有尚未完全崩碎的意识结构,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能量回路,所有纳卡留在这座神殿里的、如同蛛网般延伸的意念触须——
在同一瞬间,齐齐一震。
然后,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开始了连锁崩塌。
先是虚影脑后的那轮血月。
它原本已经坍缩到只有脸盆大小,此刻却像是承受不住内部压力,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龟裂。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不是向外,而是向内——疯狂地、贪婪地、仿佛要吞噬一切般向内收缩。
收缩到极致时,血月停了一瞬。
然后——
噗。
一声轻响,像戳破了一个水泡。
那轮血月,连同其中蕴含的、纳卡三十年来掠夺炼化的信徒愿力,化作一团暗红色的烟雾,飘散开来。
烟雾所过之处,石壁腐蚀,地面焦黑,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如同强酸灼烧的声音。
但这只是开始。
血月崩碎,就像是抽掉了支撑整个意识结构的最重要那根柱子。纳卡的虚影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崩解。
那张巨脸从边缘开始,一寸寸化为飞灰。那些扭曲的面孔一个个凝固、僵硬、然后碎裂,像风化的沙雕。暗红色的流光不再逆流,而是失控地四散奔逃,撞在墙壁上、撞在地面上、撞在天花板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印记。
“啊啊啊啊——!!!”
纳卡发出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尖啸。
那尖啸声中,有愤怒,有不甘,有癫狂,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对自己毕生心血付诸东流的恐惧,对那个站在下方、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摧毁了他一切的男人,那深沉如海的恐惧。
“姜墨——!!”
虚影的核心,那团旋转的黑暗,此刻已经收缩到拳头大小。但其中散发出的恶念和怨毒,却比之前强盛了十倍不止。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毁了这座神殿,杀了本座一道分魂,就能高枕无忧?!”
黑暗疯狂旋转,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爬出的恶鬼:
“你错了!大错特错!”
“本座的真身,此刻正在暹罗清迈,在血月圣殿总坛!在那里,有三千虔诚信徒日夜供奉!有百年积累的愿力池!有上古流传的圣物加持!”
“你今日所为,不过斩了本座一指!待本座真身出关,必要亲赴华夏,将你剥皮抽筋,炼魂抽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有你身边那个女人!你那些同伴!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本座一个都不会放过!本座要让你看着他们在血月之下哀嚎,让你尝尽世间一切痛苦,让你——”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姜墨抬起了头。
左眼中,那点微芒骤然爆发。
不是之前那种星辰般的璀璨,而是一种更内敛、更沉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
黑暗。
纯粹的、绝对的、连“无”这个概念都能吞噬的黑暗。
纳卡剩下的狠话,卡在了喉咙里。
不,他根本没有喉咙。那团旋转的黑暗,此刻正疯狂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你……你的眼睛……”纳卡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姜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黑暗,看着这张由上百人痛苦凝聚的、即将彻底崩碎的虚影。
然后,他开口,说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我等着。”
三个字。
很轻。
但落在纳卡“耳”中,却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他意识最深处。
等着。
等什么?
等他的真身出关?等他的报复降临?等那所谓的三千信徒、百年愿力、上古圣物?
不。
纳卡突然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这个拥有着诡异左眼的年轻人,根本不在乎他的威胁,不在乎他的报复,不在乎他所谓的“血月圣殿总坛”。
那双眼睛在说:
我就在这儿。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带多少人,从哪儿来。
我都等着。
然后——
送你上路。
“不……不……不可能……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纳卡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散。
那团旋转的黑暗,终于支撑不住,开始从内部瓦解。暗红色的流光像溃堤的洪水,疯狂涌出,又在涌出的瞬间化为虚无。
虚影最后残存的面孔,一个个凝固,然后如同破碎的镜面,哗啦一声,彻底崩碎。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甚至没有声音。
就像一副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画,那张笼罩了整个地下神殿的血月巨脸,那些翻涌的能量,那些痛苦的面孔——
彻底消失了。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光尘,在无声飘落。
光尘落在姜墨肩头,落在兰芷汐发梢,落在地面上那些昏睡信徒的脸上,落在神殿中央那台彻底报废的意识抽取装置上。
然后,像清晨的露水遇见阳光,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地下神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死寂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地下水脉流淌的细微回响。
兰芷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姜墨的背影,看着那个刚刚以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摧毁了一个恐怖存在的年轻人,此刻正微微低头,左手按在腰间,肩膀在不易察觉地起伏。
“姜墨?”她轻声唤道。
姜墨没有立刻回应。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直起身,转过身。
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额头的冷汗已经汇成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左眼中那点黑暗已经褪去,重新变回深邃的褐色,但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燃烧过后的余烬。
“我没事。”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有点累。”
不是有点。
是非常累。
刚才最后那一眼,那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不是“星之瞳”自带的能力。那是他在极度疲惫、意识濒临透支时,本能催动玉佩中的力量,与左眼产生某种共鸣后,爆发出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东西。
那一眼,几乎抽空了他剩下的所有精力。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玻璃裂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姜墨和兰芷汐同时抬头。
神殿的穹顶上,那些古老的、刻画着诡异符文的石砖表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如同活物般蔓延,很快布满了整个穹顶。碎石和灰尘开始簌簌落下。
“神殿要塌了。”姜墨脸色一沉,“纳卡最后崩解时,引爆了这座建筑的结构核心。快,带人出去!”
话音未落,第一块拳头大的石块,从穹顶坠落。
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赵队!”姜墨朝入口方向喊道,“带人下来!快!”
几乎在他喊出声的同时,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光就从通道口涌了进来。
赵队一马当先,看到满地的昏睡信徒和开始坍塌的穹顶,脸色骤变:“所有人!优先转移伤员!快!”
训练有素的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抬起担架上的信徒就往外冲。技术组的人员也顾不上收集物证了,抱着最重要的几样设备残骸就往出口跑。
兰芷汐扶起一个状态最差的老妇人,姜墨则一手一个,拎起两个昏迷的年轻信徒,跟在队伍后面冲向通道。
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一块脸盆大的石块砸在姜墨刚才站立的地方,溅起一片尘土。紧接着,更多的石块开始坠落,整座地下神殿发出不堪重负的**,承重结构在迅速崩坏。
“快!再快一点!”赵队在通道口声嘶力竭地吼着。
最后一名警员抱着设备冲出通道的瞬间——
轰隆——!!!
整个地下神殿的穹顶,彻底塌陷。
巨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烟尘冲天而起,将通道口彻底掩埋。剧烈的震动沿着地面传导,连站在几十米外的众人都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颤抖。
烟尘弥漫,遮蔽了视线。
好一会儿,尘埃才缓缓落定。
众人看向原本通道口的位置——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堆巨大的碎石,彻底封死了通往地下神殿的路。
“呼……呼……”赵队喘着粗气,看着那堆废墟,又看看被救出来的几十个信徒,脸色难看,“差点就……”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晚出来十秒,不,五秒,他们可能就全部被埋在里面了。
“姜墨,你怎么样?”兰芷汐放下老妇人,快步走到姜墨身边,查看他的状况。
姜墨靠在一棵树上,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许多。他摇摇头:“没事,只是有点脱力。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看向那堆废墟,左眼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在他的“视野”中,那座地下神殿并没有完全“死”去。
废墟之下,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意识波动。像将熄未熄的炭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那是纳卡留在这座神殿里的最后一点“印记”。
或者说,是“锚点”。
只要有这个锚点在,纳卡的本体,就能在遥远的暹罗,隐约感知到这边发生的事,甚至在未来某个时候,通过某种方式,重新与这里建立连接。
姜墨抬起左手,看向手腕。
那道暗红色的残月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热度,像是在与废墟下的“锚点”遥相呼应。
“怎么了?”兰芷汐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什么。”姜墨放下袖子,遮住印记,“只是确认一下,纳卡是不是真的‘死透了’。”
“结果呢?”
“分魂死了,但本体还活着。”姜墨说,“而且,他记住了我的‘味道’。”
兰芷汐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他以后能追踪到你?”
“不是追踪。”姜墨摇摇头,“是‘标记’。这道印记,就像个信号发射器。只要我还戴着它,纳卡就能在一定的范围内,感应到我的大致方位。”
“能清除吗?”
“暂时不能。”姜墨说,“这印记烙在意识层面,强行清除会伤到我的意识根基。不过也不是没办法,等回去后,慢慢研究。”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被救出来的信徒。
警员们正在给他们做初步检查,注射强心剂,用便携设备监测生命体征。大部分人都只是昏迷,但有几个人情况很糟——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脉搏几乎摸不到。
那是意识被过度抽取的后遗症。
就算能救回来,也可能留下永久性的损伤,变成植物人,或者失去大部分记忆和人格。
“这些人……”兰芷汐也看向那边,眼神复杂。
“能救一个是一个。”姜墨说,“赵队会安排最好的医院和专家。至于他们醒来后,要怎么面对现实,怎么重新生活……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赵队走了过来,脸色依然凝重:“现场初步清点过了,一共四十三人,全是月圣寺的信徒,或者说是受害者。有七个情况比较危险,已经叫了急救飞行器,直接送市一医院。”
他看向姜墨,又看看兰芷汐:“你们两个,也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刚才那场面……我虽然看不懂,但肯定不轻松。”
“我没事。”兰芷汐摇摇头,“只是精神消耗有点大,休息一下就好。姜墨他……”
“我也没事。”姜墨站直身体,“不过,赵队,有件事你得马上处理。”
“什么?”
“封锁消息。”姜墨说,“今晚的事,不能见报,不能上新闻,不能有任何形式的公开报道。对外就说,警方捣毁了一个跨国诈骗和非法行医团伙,月圣寺因为建筑年久失修,发生局部坍塌。信徒们是被解救出来的受害者,正在接受治疗和心理疏导。”
赵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能瞒得住吗?这么多伤员,这么大的动静……”
“必须瞒住。”姜墨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纳卡的本体还在暹罗,华宇科技还在暗处。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海洲毁了他们的据点,杀了纳卡的分魂,还救走了所有信徒——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赵队的脸色变了。
报复。
疯狂的、不计代价的报复。
“我明白了。”他重重点头,“我会向上级汇报,启动最高级别的信息封锁。所有参与今晚行动的人,全部签保密协议。媒体那边,我来协调。”
他顿了顿,看向姜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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