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哑的确认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压抑的医疗室内激起剧烈涟漪。赵队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兰芷汐迅速给姜墨注射镇静剂和神经稳定剂，强行压下他因激动而再次飙升的生命指标。小杨则双手在虚拟键盘上舞出残影，将“林振宇”这个名字与所有已知情报进行深度关联检索。
“林振宇，四十六岁，美籍华裔，麻省理工脑机接口与计算神经科学双料博士，前创世纪集团‘意识矩阵’项目组核心架构师，李允熙死后，他接手了项目大部分主导权，三年前调任亚太区研发总监，常驻新加坡总部。”小杨语速极快，“公开资料显示他是技术狂人，性格孤僻，掌控欲极强，在集团内部被称为‘冰人’。没有直接证据显示他参与非法活动，但……太干净了，反而可疑。”
“亚太区总监……新加坡……”赵队眼神锐利，“也就是说，入侵苏晓意识的信号源，很可能来自新加坡？或者至少经过那里的服务器跳转？”
“极有可能！”小杨调出全球网络流量监控图，“虽然对方用了多层肉鸡和加密通道，但大数据回溯显示，有几个可疑数据包的初始波动特征，与已知的创世纪集团新加坡研发中心的外部节点有高度相似性！”
线索开始收束！目标直指创世纪集团亚太总部！
“苏晓那边怎么样？”赵队看向兰芷汐。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脑波活动依旧混乱，那个入侵节点就像毒刺，还在持续释放干扰。必须尽快清除！”兰芷汐语气凝重，“但对方的技术层级太高，常规的网络反制和医疗干预几乎无效。除非……”
“除非从意识层面，正面击溃它。”赵队接话，目光转向医疗舱内呼吸渐渐平稳的姜墨，眉头拧成了疙瘩，“但他这个样子……”
“我……可以。”姜墨虚弱但坚定的声音透过医疗舱的通讯器传来，镇静剂的效果让他无法大幅动作，但右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必须……尽快……苏晓等不起……我也……需要答案。”
他指的是林振宇，以及林振宇背后可能隐藏的、关于“神骸计划”和创世纪集团的巨大秘密。这次重伤濒死的经历，非但没有击垮他，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和探究欲。
兰芷汐看着姜墨倔强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赵队：“赵队，我们需要制定一个极其精密的计划。对方是顶尖的意识骇客，拥有我们未知的技术。强攻意识层面风险太大，我们需要‘奇袭’。”
“奇袭？”赵队和小杨都看了过来。
“对。”兰芷汐走到主控台前，快速调出苏晓的脑波监测数据和之前捕获的“电子锁”符号能量频谱，“这个入侵节点是程序化的，但它需要能量和指令支持。它的‘根’在物理世界的服务器上。如果我们能同时做两件事：第一，在意识层面，由姜墨主动出击，不是硬碰硬，而是伪装、渗透，尝试‘欺骗’或‘劫持’这个节点，甚至反向追踪其物理位置；第二，在现实世界，找到并物理切断或干扰它的服务器支持……”
“里应外合！”小杨眼睛一亮，“意识层面的攻击吸引对方注意力，甚至制造混乱，我们趁机在物理层面端掉它的老巢！”
“没错。”兰芷汐点头，“但这需要精准的时机配合和强大的技术支援。小杨，你需要能定位到那个节点在新加坡的具体服务器位置，并找到入侵或干扰的方法。赵队，需要协调国际刑警或我们可信的境外力量，准备同步物理行动。”
赵队沉吟片刻，重重一拍桌子：“干了！我马上向上面汇报，申请最高级别跨境协作权限！小杨，全力追踪信号源，务必锁死位置！芷汐，你制定详细的意识作战方案，确保姜墨的安全是第一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指挥部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赵队不停地通过加密频道与上级沟通；小杨带领技术团队与时间赛跑，试图穿透创世纪集团的重重防火墙；兰芷汐则与刚刚恢复些许意识的姜墨反复推演意识潜入的每一个细节。
“林振宇的技术核心是‘程序化’和‘高效率’，缺乏真正的‘灵性’。”姜墨躺在医疗舱内，通过神经连接与兰芷汐进行意识交流，这比说话更节省体力，“上次我强行逆向窥探，触发了它的自毁和反噬程序。这次，我们不能硬来。”
“你的想法是？”兰芷汐的意识波动沉稳而专注。
“伪装。”姜墨的“意识体”在虚拟推演空间中勾勒出一个方案，“它像杀毒软件，会识别并清除异常进程。但如果……我伪装成它认可的‘数据流’或者‘系统指令’呢？”
“模拟它的能量签名？”兰芷汐立刻明白，“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频率模仿，而且需要‘钥匙’。”
“那个‘电子锁’符号，就是钥匙的一部分。”姜墨指向推演空间中悬浮的符号模型，“我最后那次冲击，虽然差点完蛋，但也捕捉到了它最底层的能量波动模式。结合苏晓意识中被入侵节点残留的气息……也许，我可以尝试用‘瞑瞳’模拟出类似的‘伪装层’。”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计划！相当于在刀尖上跳舞，一旦模拟出现细微偏差，立刻就会被识别为入侵，遭受比上次更猛烈的攻击。
“成功率有多少？”兰芷汐直指核心。
“不到三成。”姜墨坦诚，“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成功的办法。而且，我们的目的不是击败它，是缠住它，为小杨他们创造机会。只要几秒钟的混乱，就够了。”
兰芷汐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这是最优解，也是唯一解。“好。我会在你意识外围构建最强的‘动态防火墙’，一旦模拟失败或你受到剧烈冲击，我会立刻切断连接。同时，我会引导苏晓残存的意识，配合你的行动，让‘伪装’更逼真。”
计划确定，剩下的就是等待和准备。
小杨那边终于传来好消息：“定位到了！信号源最终指向新加坡创世纪研发中心地下三层的‘第七隔离区’！那里是林振宇的直属实验室，安保等级最高！我们的人很难强攻进去。”
“不需要强攻。”赵队眼中闪过厉色，“我已经协调了新加坡警方可信的特别行动队，他们会以‘消防安全检查’为名，在预定时间强行进入该区域。只要制造几分钟的物理接触混乱，小杨你就有机会远程植入病毒，瘫痪那片网络！”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行动时间定在次日凌晨四点，人体生理机能最低、也是对方防御可能最松懈的时刻。
医疗舱内，姜墨闭目凝神，全力调整着状态。左眼的剧痛被药物和意志强行压下，“瞑瞳”深处那银蓝色的星璇缓缓旋转，尝试着模拟出那种冰冷、精密、带着“电子锁”特有频率的能量波动。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如同用最粗的针去绣最微小的十字绣，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兰芷汐守在一旁，默默地将自己的意识频率调整到与姜墨同步，如同一面最坚固的盾牌，也像一根最可靠的保险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三点五十分。
姜墨睁开右眼，看向兰芷汐和屏幕那头的赵队、小杨。
“准备好了吗？”赵队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姜墨深吸一口气，左眼虽然依旧覆盖着凝胶，但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冷静笼罩了他。
“开始吧。”
他缓缓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那片熟悉的、由无数记忆流光构成的宏伟宫殿——苏晓的意识空间。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闯入者，而是一个带着特定“口令”的“访客”。他的意识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微弱但极其逼真的、模拟自“电子锁”的暗红色能量光泽。
窃贼的脚印已被发现，现在，猎手要沿着脚印，反向摸进贼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