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宋大河低声回答,声音虽然轻,却很坚定。
闻言,陆明桂闭了闭眼睛,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孩子虽然老实,可性子倔,既然开了口,那就是下定了决心。
可让她松口答应让儿子上战场,一时间真的下不了决心。
想了想,陆明桂问道:“这事情,你和菊叶说过吗?”
宋大河将头低下,嗫嚅道:“还,还没有。”
“我打算过几天再和她说。”
陆明桂了然,把媳妇孩子丢在家里这么久,才回来几天,又要去上战场,是说不过去。
她叹了口气:“你还是先和菊叶说吧。”
“娘不止有你一个儿子,不说小冬,就是小秋如今也是能扛事儿的。”
“倒是菊叶,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等了你这么久。”
“当初生团团和圆圆的时候,若不是有人参吊命,娘都怕她一尸三命。”
“她是个老实孩子,嫁到了咱家,任劳任怨,没享到什么福。”
“这一年来,日子好过一点,可她勤快惯了,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之前娘怜惜她年轻守寡,想让她改醮,她始终没答应。”
“这是要为你守一辈子呐。”
“现在你平安回来,却还要再走……”
“娘知道你志在四方,想建功立业,但你总要想想菊叶,要顾及一下孩子。”
话说到这里,就没有再往下说。
而这话像一个个拳头砸在宋大河的心头,沉甸甸的。
他想起回来的那晚上,菊叶说她过的很好,没吃什么苦头。
现在想想,哪里会没吃苦头?
生孩子就是走鬼门关,何况她还生了两个!
巨大的愧疚感在宋大河心头升腾起来,他只觉得满嘴苦涩。
宋小冬带着满满远远看见宋大河跪在他娘面前,没敢走过来。
当晚,宋家人的餐桌上就多了一道老母鸡菌菇汤。
老母鸡汤上头漂浮着一层金黄的油,拨开这层,就能看见里头清亮的汤。
汤里是剁成块的老母鸡,还有鸡枞菌。
黄英盛了一碗汤,这才问道:“后半晌你们采菌子去了?”
“这汤可真鲜亮。”
向来沉默的崔芸也说道:“苏州府的菌子不算多。”
“当初在……我认得一个人,她是从云南逃难投亲来的。”
“说起家乡的菌子,简直是五花八门,闻所未闻。”
陆明桂倒是挺感兴趣:“真的?”
当时吃火锅的时候,店里的经理介绍说菌菇汤底里的菌菇都是从云南空运来的,言语间很是自得。
难道云南的菌子真的这么好?
她说道:“我倒是想去见识一下。”
崔芸瞥她一眼:“你还是别想了。”
“我认识那人,跟着爹娘走了足足三年,才堪堪走到了苏州府。”
她难得话多了一点。
家里几个晚辈都好奇问道:“云南这么远?”
“大娘知道的真多。”
崔芸面无表情:“知道的多有什么用?这辈子还不是被困在织机前面?”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我这辈子既没有读万卷书,也不曾行万里路。”
“倒是在织机不知道转了多少圈。”
又跟几个小孩子说道:“你们几个可要好好读书,切莫荒废了光阴。”
“等有了本事,就能到处去看看走走。”
小孩子们听了,都齐声答应。
宋小冬就开始吹嘘自己上次去月港的事情,宋大河则是想到了壮阔的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