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碰上了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审视猎物般扫过夏目千景平静的脸。
「说实话,我已经能预见到你等会儿败北的样子了。」
「甚至连赛後采访时,该怎麽『点评』你的棋艺,怎麽『感谢』你们私立月光学院的『慷慨衬托』,我都已经想好了好几套说辞。」
他嘿嘿低笑起来,眼神恶意满满。
「想必到时候,你那张帅脸上露出憋屈又不得不强忍的表情……」
「一定会非常有趣吧!」
夏目千景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随即,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眼眸清澈平静,仿佛深潭,映不出半分波澜。
当看清对面坐着的人,正是之前在观众通道前,以及直播中肆意嘲讽荒木结爱学姐的私立天豪学生时……
当看清对面坐着的人,正是之前在观众通道前,以及直播中肆意嘲讽荒木结爱学姐的私立天豪学生时……
夏目千景先是微微怔了一瞬。
随即,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释然的弧度。
仿佛看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恰如其分。
「原来,我的对手是你。」
「那也……正好了。」
森本佑树脸上的得意笑容猛地一僵。
眉头迅速皱了起来,拧成一个疙瘩。
「什麽叫『正好了』?」
他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悦与讥诮。
「你哪来的自信?!」
「难不成,你还真以为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赢得了我不成?」
夏目千景迎着他挑衅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如果我说是呢。」
森本佑树像是听到了什麽极其荒谬的笑话,先是一愣,随即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哈哈!你这弱鸡一般的实力,也敢大放厥词?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摇了摇头,摆出一副「我懂你们」的嘲讽姿态。
「不过想来也是。你们私立月光学院的人嘛,实力不怎麽样,嘴皮子功夫倒是祖传的利索。」
「就像上次输给我们本田前辈的那个女生一样,明明被碾得渣都不剩,赛後还不是一样嘴硬?」
夏目千景没有因他的嘲讽而动怒。
反而像是被提醒了什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看向森本佑树,忽然开口提议。
「既然你如此坚信自己的实力,远胜於我。」
「那麽,在正式对局开始前,我们来玩一个小小的赌局,如何?」
森本佑树眉毛一挑。
「赌局?」
「没错。」夏目千景点点头,语气平缓却带着某种莫名的吸引力,「很简单。如果我输了,我从参赛至今获得的所有比赛奖金,全部归你。」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
「反之,如果你输了,你从参赛至今获得的所有奖金,也全部归我。」
森本佑树足足愣了两秒。
随即,他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夸张的狂笑!
笑得前仰後合,甚至用力拍了两下大腿,眼泪都快要飙出来。
「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他指着夏目千景,语气充满了讥讽与不可思议。
「真不愧是私立月光出来的『少爷』啊!口气就是大!真有钱啊!」
他掰着手指数起来,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钞票飞来。
「让我算算……你第一轮一万,第二轮两万,第三轮四万,第四轮八万……」
「全部加起来,得有十五万日元了吧?」
他舔了舔嘴唇,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既然『少爷』你喜欢这麽慷慨地送钱……」
「我怎麽会不要呢?我巴不得多来点这样的好事呢!」
夏目千景对他的嘲讽不以为意,只是平静地确认。
「所以,你是同意了?」
森本佑树收起夸张的笑容,但脸上兴奋的红潮仍未褪去。
「同意!当然同意!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傻子才不同意!」
然而。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
一道沉稳的、略带严肃的男声,忽然从两人身侧传来。
「两位选手的赌局……听起来,十分有意思。」
夏目千景和森本佑树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深色西装、胸口别着官方裁判徽章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棋桌旁。
他面容方正,神情认真,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在下是本局的官方将棋裁判,岸田峰介。」
他微微颔首。
「若不介意的话,在下自荐,担任两位此次赌约的公证人,并对双方进行约束,以确保赌约的履行。」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夏目千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轻微抽动了一下。
怎麽又是你……
你到底从哪里,又是什麽时候开始偷听的?
但他想了想,终究没有把吐槽说出口。
而森本佑树则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诧异。
「我们这只是私底下的赌约……你们官方,不禁止吗?」
岸田峰介摇了摇头,表情一本正经。
「原则上,只要双方自愿,且无作弊、胁迫等不正当意图,纯粹出於激励对局表现的目的,此类私人赌约,官方并不明令禁止。」
「两位的赌约,若能促使双方全力以赴,奉献出更精彩的对局,对於赛事本身,亦无负面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郑重。
「但是。」
「若两位接受由我作为官方裁判进行见证与公证。」
「那麽,此赌约将受到赛事官方体系的承认与约束。」
「赛後,胜负双方必须严格履行赌约内容。」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如若任何一方拒绝履行……」
「我将会上报赛事组委会及将棋协会,对违约方采取相应的处罚措施。包括但不限於公开谴责、扣除赛事积分、乃至未来一段时间的禁赛等。」
眼中闪过一抹正中下怀的得意。
有官方约束和仲裁?
那再好不过了!
他刚才还隐隐有点担心,万一夏目千景输了耍赖怎麽办。
现在,等於是给这份「奖金转让协议」上了道最保险的锁。
「行!」
他迫不及待地应下,指着夏目千景,对裁判说道。
「岸田裁判,到时候你可给我盯紧了!」
「千万别让这位『少爷』输了之後找藉口溜了!」
岸田峰介面色肃然,沉声回应。
「理当如此。」
「我的职责,是确保赌约对双方的公平约束。」
「反之,若森本选手你失利,也请务必履行约定。」
森本佑树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
「我?输?笑话!」
岸田峰介沉声道:
「那麽,赌约成立,由我岸田峰介公证。」
「现在——来决定谁是先手。」
在将棋中,决定谁执先手的通用、正式方法叫做「握子」或「振驹」。
由对局者一方,通常是段位或地位较低者、或客方,担任操作者。
从棋笥中取出五枚「步兵」棋子。
有时也会使用所有种类的棋子,但标准比赛通常只用五枚步兵。
操作者用单手或双手将这五枚棋子轻轻握在手中,略高於棋盘。
将手中的棋子均匀地撒在棋盘上。
棋子会随机呈现「表」或「里」两种状态。
如果正面朝上的棋子数量是奇数,则撒子的一方执先手。
如果正面朝上的棋子数量是偶数,则对方执後手。
简单记忆口诀就是「奇先偶後」或「持棋者,奇数先手」。
裁判岸田峰介看了看棋盘上的子後,示意道:
「森本佑树选手,先手。」
森本佑树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先手!
在将棋对弈中,先手往往意味着初始的主动权与布局优势。
此刻,他只觉得天时、地利、人和,尽在己方!
运势,完全站在自己这一边!
你这夏目千景,拿什麽跟我斗?!
他几乎要忍不住放声大笑。
很快。
时间到达九点。
比赛准时开始!
森本佑树强行压下澎湃的心潮,他伸出手,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捻起一枚棋子。
「啪!」
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对局区。
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之上,随後按下棋锺。
宣告对局,正式开始。
而坐在他对面的夏目千景。
自始至终,面色都未曾有过丝毫变化。
仿佛那决定先後手的仪式,那落在棋盘上的第一枚棋子,那对手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
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平静地垂下眼帘。
目光落在错综复杂的棋盘格线上。
然後。
伸出修长而稳定的手指。
从容地。
从捻起一枚属於他的棋子。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迟滞。
轻轻地将棋子。
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