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散去,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屋檐下的灯笼,被晚风轻轻吹得晃动,光影斑驳,落在青砖地之上,晃晃悠悠的。
李素文前两天已就被张二驴奉命从清风山接回了胡家大院。
前些日子她一直待在山上,跟着望冬她们同住,心里却时时刻刻惦记着李二狗。
如今总算回到了熟悉的院子,人是安稳踏实了,心里却始终悬着一份牵挂,迟迟落不下来,
她知道李二狗今日要进县城办事。
如今江东县城局势复杂,到处都是日本鬼子和汉奸伪军,乱得很。
而且现在孙竹刚已经不是江东县长,李二狗失去了最大靠山,一旦出点事,连个说情的人都没有。
她从李二狗出门就开始担心,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稳,心里一直揪着,生怕他在外遭遇到什么凶险。
天色一点点黯淡下来,大院里的人渐渐都歇息了,唯独她睡不着。
她搬了一张矮凳,靠在床边坐着,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碎花小夹袄。
一整天的惦念忧心,她的身心早已疲惫,等着等着,困意就一点点涌了上来。
她不敢睡着,就这么靠着床沿硬撑着,半坐半倚,脑袋微微垂着,昏昏沉沉地打起了盹。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一直竖着,仔细倾听着院门外的动静,等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归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之际,院外终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那声响慢悠悠的,没有往日归来时的轻快,反倒透着一股子沉沉的苦涩。
李素文心里猛地一紧,瞬间就从困顿里清醒过来,所有的睡意烟消云散。
她立刻直起身子,睁大眼睛望向门口。
不多时,李二狗推着自行车车,缓步走进了四合院里。
借着昏黄的灯火,李素文一眼就看到了他沉闷的样子,心口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疼。
往日的李二狗,不管在外边受了多少劳累,回来时脊背永远都挺得笔直,眼神清亮,精气神十足,从来不会在旁人面前露出半分颓态。
哪怕是遇到再大的危险,他也依旧沉稳硬朗,让人看着就觉得十分安心。
可今天却不一样。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透着一股子难言的疲惫,肩膀微微耷拉着,脚步沉重,每一步走得都格外费力。
他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眼底压着一层厚厚的阴霾,浑身笼罩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心里肯定装着天大的事。
看着他这副模样,李素文心里的担忧瞬间涨到了顶点。
她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轻声问道:“怎么了,二狗?去了趟县城,怎么累成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温柔细软,带着满心的疼惜。
可李二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有应声。
他只是抬眼看向面前的这个女人。
看着她眼底的担忧,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里积压了一路的血腥、压抑、挣扎和疲惫,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所有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