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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1章黄片姜的往事,半夜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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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地沉下去,沉到很深的地方,沉到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一个隐瞒了二十年的秘密。

    “因为早说了,你就不像你了。”黄片姜说,“如果我告诉你,你是厨神传人的儿子,你身上流着上古厨神的血,你天生就应该站在最高的灶台上——你会变成什么样?”

    巴刀鱼没有说话。

    “你会变成我。”黄片姜说,“你会开始算。算自己配不配,算自己够不够好,算别人怎么看你。你会被这些东西压住,压到连一碗粥都熬不好。”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伸手摸了摸那口用了十年的铁锅。锅底被磨得锃亮,像一面镜子,映出他的脸——一张很老的、很疲惫的、但此刻很平静的脸。

    “我花了二十年才明白一件事,”他说,“厨神传承不在血脉里,不在金徽章里,不在那些玄之又玄的秘技里。在——这里。”

    他指了指灶台。

    “在一口用了十年的锅里。在一把切了十年的刀上。在一个每天开门的餐馆里。”

    他转过身,看着巴刀鱼。

    “白粥把玉牌给你,不是因为你像我。是因为你像我母亲。”

    巴刀鱼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认识我母亲?”

    “他是她的师父。”黄片姜说,“在她还不是玄厨的时候,白粥就看出了她的天赋。他教了她三年,三年之后,他对她说了一句话——‘你的厨艺已经超过我了,不是因为你的天赋比我好,是因为你的心比我干净。’”

    他从灶台前走回来,拿起桌上的信封,塞进巴刀鱼手里。

    “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你母亲的身世,上古厨神一脉的秘密,食魇教的来历,还有——你父亲当年为什么离开。”

    “你不打算亲口告诉我?”

    “有些事,得自己看。”黄片姜走到门口,拉开卷帘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城中村特有的气味——烧烤的油烟、垃圾的酸臭、还有远处谁家窗台上桂花树的香气。

    “你要去哪里?”巴刀鱼站起来。

    “去把一些旧账结了。”黄片姜背对着他,“二十年前,有些事我没有做完。现在,该去做了。”

    “是食魇教?”

    黄片姜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破旧的旗。

    “刀鱼,”他说,“你那个粥,白粥的,明天记得给他留着。什么都不要放。就白粥。”

    “我知道。”

    “还有——”黄片姜顿了顿,“别来找我。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别来找我。”

    他迈出了门槛。

    “黄片姜。”巴刀鱼叫住了他。

    黄片姜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巴刀鱼问。

    黄片姜沉默了很久。久到巴刀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黄姜。”他说,“她就叫黄姜。”

    然后他走进了夜色里。

    卷帘门在风里晃了晃,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巴刀鱼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口的歪脖子树下。树上那只猫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牛皮纸的,边角磨得发白,封蜡上的刀切姜图案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把信封揣进口袋里,没有拆。

    转身走回店里,把桌上的茶碗收了,洗干净,倒扣在碗架上。把灶台上的调料瓶摆整齐,酱油瓶的标签朝外,盐罐的盖子盖好。把案板上的面粉扫干净,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

    他做着这些事,动作和每天打烊时一模一样——不急不慢,一样一样地来。

    只是今天,他的手比平时更稳。

    稳得像一口用了十年的锅。

    他关掉灯,拉下卷帘门,站在巷子里。夜风把桂花树的香气吹过来,甜甜的,腻腻的,和着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混成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饿了。

    不是胃里饿,是心里饿。是一种很深的、很古老的、像是从血脉里传下来的饥饿感。不是因为没吃东西,是因为——他知道了太多以前不知道的事,而这些事,需要一个地方安放。

    他走到巷口的烧烤摊前,要了十串羊肉、两串韭菜、一个烤馒头。老板是个四川人,说话嗓门很大,辣椒放得也很大方。巴刀鱼坐在塑料凳上,一口一口地吃着,辣得额头冒汗。

    吃到第五串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的羊肉串。

    竹签子上串着肉,肉上撒着孜然和辣椒面,在路灯下冒着热气。很普通的一串烤肉,城中村里五块钱一串的那种。

    他想起黄片姜说的话。

    “不觉得自己在付出。”

    他咬了一口肉,嚼了很久,咽下去。

    然后他把剩下的五串打包,站起来,往餐馆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烧烤摊。老板正在翻烤架上的鸡翅,火光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像戏台上的关公。

    “老板,”巴刀鱼喊了一声,“你家的辣椒,用的是二荆条吧?”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行家啊!是二荆条,我自己种的,晒干了磨的粉。”

    “好吃。”巴刀鱼说。

    “那当然!”老板的声音更大了,“我这辣椒,炒鞋底都好吃!”

    巴刀鱼笑了。

    他拎着打包的烤串,走回餐馆门口,在台阶上坐下来。抬头看天,天上的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像撒了一把米。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信封,放在膝盖上。

    没有拆。

    只是放在那里。

    他知道,信封里的东西,会改变很多东西。但他也知道,不管里面写的是什么,明天早上,他还是得五点起来,揉面,蒸包子,熬粥。

    王婶的孙子还等着吃小笼包。大学生还等着喝皮蛋瘦肉粥。白粥还等着喝一碗什么都不放的白粥。

    这些事,不会因为他是谁的儿子、身上流着谁的血,就变得不一样。

    他把信封重新揣进口袋,站起来,拉开卷帘门,走进店里。

    灯亮了。昏黄的,温暖的,像一碗刚出锅的粥。

    他系上围裙,开始揉面。

    窗外,城中村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卖烧烤的推车推走了,炭火的余烬在地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圆印。谁家的孩子不哭了,谁家的狗不叫了,谁家的电视关了。

    巷子里只剩下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很远很远的火车汽笛声。

    巴刀鱼揉着面,一下,一下,一下。

    面团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发出“砰砰”的声音,节奏稳定得像心跳。

    那是这座城中村里,最古老的声音。

    也是最年轻的。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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