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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0章阴阳汤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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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你俩鬼鬼祟祟的……”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娃娃鱼正用那种她最受不了的眼神看着她——那种清澈见底、又深不见底的眼神,像是一眼就能把她看穿。

    “酸菜姐。”娃娃鱼忽然开口,“你明天出门的时候,记得多穿一件衣服。会下雨。”

    酸菜汤愣了一下:“天气预报没说有雨啊?”

    “会的。”娃娃鱼缩回被子里,背过身去,“而且是那种……不是雨的雨。”

    门缝里那张脸写满了莫名其妙。酸菜汤看向巴刀鱼,用口型问:她没事吧?

    巴刀鱼摇摇头,把她推出门去。

    “早点睡。”他说,然后带上了门。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屋里娃娃鱼翻身的窸窣声,听着外屋酸菜汤收拾灶台的叮当声,听着远处城中村的狗叫,和更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喧嚣。

    然后他回到自己屋里,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戒指。

    戒面温热,像是一直有人在握着它。

    他把戒指套上右手无名指——有点紧,但刚好卡在指根——然后举起手,对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黄铜戒面上,那个模糊的“厨”字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的——是锅铲刮过铁锅底的声音,是热油爆香葱姜的声音,是沸水翻滚的声音,是无数人同时咀嚼吞咽的声音。

    那些声音汇成一条河,从他耳边流过。

    河对岸,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巴刀鱼猛地摘下戒指,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枕头底下,躺下来,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那块黄片姜还在他怀里,隔着衣服,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

    巴刀鱼起床的时候,酸菜汤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灶上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煮着什么,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这么早?”他走过去,往锅里瞅了一眼。

    是一锅白粥,什么也没加,就是最普通的那种。但酸菜汤煮粥有她的绝活——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煮出来的粥米粒开花,汤色清亮,喝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醇厚。

    “给你们做早饭。”酸菜汤头也不回,“娃娃鱼说今天会下雨,让她喝点热乎的再出门。”

    巴刀鱼想起娃娃鱼昨晚的话。

    不是雨的雨。

    他走到门口,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外面天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脏兮兮的纱布。空气里有一种黏腻的潮湿感,但天上确实没有云,更别说是雨。

    城中村的小路上已经有了人。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蒸笼里冒着白气;上班族拎着包子豆浆匆匆走过;几个老头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往公交站走——他们要去城东那个菜市场,那里的菜便宜,虽然最近听说出了点问题,但便宜就是硬道理。

    巴刀鱼盯着那些老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吃饭了。”酸菜汤端着两碗粥出来,一碗递给巴刀鱼,一碗冲里屋喊,“娃娃鱼!起床!”

    里屋没动静。

    酸菜汤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

    她放下碗,推门进去,然后发出一声惊叫。

    巴刀鱼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就看到娃娃鱼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人睡过。

    但窗台上放着一片叶子。

    娃娃菜叶子,翠绿翠绿的,上面用什么东西写着两个字——

    “河边”。

    巴刀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昨晚娃娃鱼说的那个梦。那条黑色的河,河边煮食的人,锅里那只戴戒指的手,河对岸那个穿黄片姜衣服的人。

    “走。”他转身就往外冲。

    “去哪儿?”酸菜汤追上来。

    “城东菜市场。”

    “那不是……”

    “娃娃鱼说的河,不在梦里。”巴刀鱼的声音发紧,“在那边。”

    两人冲出门的时候,巴刀鱼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块姜。

    姜还是温热的。

    而且那种腐朽的气息,比昨晚更浓了。

    城东菜市场离城中村不远,坐公交三站地。

    但巴刀鱼等不了公交。他拽着酸菜汤,一路狂奔,穿过还没完全醒来的街道,穿过早起锻炼的人群,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

    等他俩气喘吁吁地站在菜市场门口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但太阳没出来。

    天还是那种脏兮兮的灰色,而且更低了,低得像是要压到人头顶上。

    菜市场里空荡荡的。

    按理说,这个点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卖菜的已经摆好了摊,买菜的已经拎着篮子来了,讨价还价的声音能吵翻天。

    但现在,市场里一个人都没有。

    摊位还在,菜还在,有些摊位上甚至摆着刚切开的西瓜,红瓤黑籽,新鲜得像是刚切开的。但人没了。

    卖菜的没了。买菜的没了。连平时蹲在门口那只流浪猫都没了。

    整个市场静得像一座坟墓。

    “人呢?”酸菜汤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巴刀鱼没说话。他迈步往里走,鞋底踩在地上的烂菜叶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越往里走,那股味道越浓。

    腐朽的、腥甜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和他昨晚在姜片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看见了。

    市场最深处,有一个摊位。

    摊位上摆满了菜,各种各样的菜,堆得像座小山。那些菜翠绿翠绿的,水灵灵的,看着比外面任何一家摊位的菜都新鲜。

    但摊位上没有人。

    只有一堆菜,和菜堆后面坐着的一个小女孩。

    娃娃鱼。

    她盘腿坐在一堆青菜中间,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巴刀鱼冲过去,刚要伸手碰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那股力量冰冷刺骨,像是一瞬间把他推进了冰窖里。

    “别碰她。”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巴刀鱼回头。

    黄片姜站在市场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厨师服,手里拎着一把菜刀。刀身上有血迹,鲜红的,还在往下滴。

    “她已经进去了。”黄片姜说,“那条河,她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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