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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7章沸血谷的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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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娃娃鱼在第七道菜端上来的时候,忽然放下了筷子。

    巴刀鱼的锅铲停在半空。

    铁锅里是今天最后一道试炼菜——沸血谷特产的赤鳞鱼,配三年陈野山椒,猛火快攻四十秒,起锅前淋一圈酸菜汤亲手酿的米醋。醋香应该在腾起的水汽里炸开,把鱼肉的鲜甜顶到喉头。

    但此刻整间后厨闻不到一丝香气。

    不是糊了。

    是娃娃鱼把那缕正在四散的醋香,生生按回了空气里。

    她的手指按在桌面,指节泛白。那双一贯懒洋洋半阖着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开,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不是恐惧。

    是饥饿。

    一种有别于食魇教污染过的、却同样古老而纯粹的饥饿。

    “巴刀鱼。”她开口。

    声音哑得像三个月没喝过水。

    “沸血谷那桌宴——”

    她顿住。

    整条舌头像被什么攥住了。

    酸菜汤从灶台边冲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削完皮的莴笋。

    “怎么了?感知到什么了?又是食魇教的杂碎摸过来了?还是协会那帮老东西又想查咱们的食材来源?”

    娃娃鱼摇头。

    她没看酸菜汤。

    她看着那盘刚出锅的赤鳞鱼。

    鱼肉还在盘子里轻微地颤动,那是猛火快攻后肌肉纤维最后的应激反应。野山椒的辣、米醋的酸、鱼脂的甘,被娃娃鱼按死在空气里,一滴香气都溢不出来。

    但她闻见了别的东西。

    隔着沸血谷三天两夜的脚程,隔着山谷里终年不散的硫磺雾气,隔着今夜就要端上那桌宴席的十七道菜——

    她闻见了一个人。

    一个正在吃的人。

    “赵元辰。”她说。

    巴刀鱼的锅铲落回灶台。

    他认识这个名字。

    三个月前,黄片姜第一次完整讲完“上古厨神传承”那夜,酸菜汤在院子里劈了三百斤柴。娃娃鱼蹲在柴堆边,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字。

    她划了三遍。

    每一遍都是同一个名字。

    赵元辰。

    黄片姜说:这个人在追你们。

    黄片姜说:他不是食魇教的人,也不是玄界任何一派势力的爪牙。他追你们,是因为他快要死了。

    他筑基后期的寿元还剩不到二十年,在资源堆砌下硬冲到金丹的门槛前,被反噬之力烧干了七成血脉。他需要一样东西续命。

    那样东西,在上古厨神封存于巴刀鱼血脉深处的传承碎片里。

    他吃不到。

    所以他要把拥有碎片的人,炼成别的什么。

    娃娃鱼那天晚上没有睡着。

    她把泥地上那个名字划烂,用鞋底磨平,又舀了一瓢水泼上去,踩成稀烂的泥浆。

    她什么都没说。

    巴刀鱼也没问。

    三个月。

    沸血谷没有消息传来。协会没有下发任何关于“流云仙城赵氏子弟走火入魔”的通报。黄片姜消失了整整两周,回来时只说了一句“他还在找”,然后把自己关进酒窖里,喝了三夜陈年花雕。

    他们都以为他放弃了。

    或者死了。

    直到今夜。

    “他成了。”娃娃鱼说。

    她的声音很轻。

    “金丹。”

    后厨里没有人说话。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赤鳞鱼的盘子边沿开始凝出一圈凉下来的油脂白边。酸菜汤攥着那半根莴笋,指节用力到笋皮裂开细长的纹。

    巴刀鱼看着她。

    娃娃鱼从不开玩笑。

    她的读心能力来自那条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远古血脉,时灵时不灵,灵的时候往往是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感知到了”的瞬间。

    她感知到的,从来不会错。

    “他怎么成的?”巴刀鱼问。

    娃娃鱼沉默了很久。

    久到灶膛里的火苗矮了三寸,久到酸菜汤把那半根莠笋削成了光秃秃的一根棍。

    “有人帮他。”她说。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赤鳞鱼上空一寸。

    那缕被按死的醋香忽然活了。

    不是从鱼肉里重新溢出来,是从娃娃鱼的指尖渗出去。

    一缕极细、极淡、带着某种她从未展露过的、古老而陌生的气息——

    把那盘鱼从头到尾浸润了一遍。

    然后她收手。

    “帮他的那个人,”她说,“和今晚沸血谷的宴有关。”

    巴刀鱼看着那盘鱼。

    色泽还在,形状还在,野山椒和米醋的分量分毫不差。

    但他知道这盘菜已经不能端给任何客人吃了。

    娃娃鱼把它“尝”过了。

    用他听不懂的方式。

    “什么样的宴?”酸菜汤把秃莴笋扔进泔水桶,“食魇教设的?还是协会那帮老东西又搞什么城际试炼?”

    娃娃鱼摇头。

    “不是试炼。”她说。

    她顿了顿。

    “是庆功。”

    巴刀鱼的眉心跳了一下。

    庆功。

    这个词在玄厨协会的词典里很少出现。城际试炼没有庆功,赢了是应该的,输了要写五千字检讨。玄界正道与食魇教的拉锯战没有庆功,今天夺回一座城,明天可能丢掉两座镇。

    只有一种场合他们会用这个词。

    有人踏进了某个从前踏不进的境界。

    有人拿到了某种从前拿不到的东西。

    有人从一个层次,跨进了另一个层次。

    “赵元辰,”酸菜汤的声音压得像砂纸磨过铁板,“他凭什么?”

    娃娃鱼没有回答。

    她看着巴刀鱼。

    三个月前黄片姜说,那枚传承碎片在你血脉里,它不是不能取出来。只是取出来之后,你就不是现在的你了。

    巴刀鱼问:会死吗?

    黄片姜说:不会。

    黄片姜说:会比死更麻烦。

    他没有解释什么叫“比死更麻烦”。

    巴刀鱼也没有追问。

    此刻他看着娃娃鱼。

    她从沸血谷的方向感知到了赵元辰的气息,感知到了那道把将死之人强行推过金丹门槛的、精纯浩瀚的外力。

    她还感知到了别的什么。

    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娃娃鱼。”他开口。

    娃娃鱼垂下眼睛。

    “那桌宴,”她说,“不是给他一个人办的。”

    她的声音很轻。

    “是给他和帮他那个人办的。”

    她顿了顿。

    “帮他那个人……有自己的宴要赴。”

    酸菜汤没听懂。

    巴刀鱼听懂了。

    赵元辰只是第一颗被催熟的果子。

    那棵催熟他的树上,还挂着别的。

    黄片姜是在子时三刻推门进来的。

    他穿着一身从没见他穿过的玄青色长衫,发髻梳得一丝不乱,腰间挂了一块成色极老的墨玉佩。酒气从他袖口领口往外渗,人却站得笔直,像一根泡过酒又晾干的柴。

    他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盘凉透的赤鳞鱼。

    又看了一眼蹲在角落、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的娃娃鱼。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巴刀鱼脸上。

    “你知道了。”

    陈述句。

    不是问句。

    巴刀鱼没有回答。

    黄片姜慢慢走到灶台边,拿起那双酸菜汤用了一年的竹筷子,夹了一块鱼腹最肥的部位,送进嘴里。

    他嚼了三下。

    咽下去。

    “火候老了。”他说。

    他把筷子搁回盘沿。

    “沸血谷的赤鳞,离水半个时辰内下锅,猛火四十秒是极限。你这盘至少四十五秒。”

    他顿了顿。

    “野山椒多放了三颗。酸菜汤的醋是好醋,但你淋早了。”

    巴刀鱼没有说话。

    黄片姜看着他。

    酒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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