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走过来,脸色不善。男人大约四十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恶。
“对不起对不起,脚滑了一下。”巴刀鱼连忙赔笑,把净秽水瓶塞回背包,“我是来进货的,走错地方了。”
“进货去批发部,这儿是屠宰车间,闲人免进。”工头冷冷地说,目光在巴刀鱼身上扫过,尤其在背包上多停留了一秒,“看你面生,第一次来?”
“是,第一次。张记包子铺的老张介绍来的。”
“老张?”工头挑了挑眉,神色稍缓,“那老抠门还会介绍生意?行吧,批发部在那边,赶紧去,别在这儿碍事。”
“哎,好嘞,谢谢大哥。”巴刀鱼点头哈腰,转身朝批发部的方向走去。他能感觉到,工头的目光一直跟在他背上,像两把冰冷的刀。
直到走出车间,那道目光才消失。巴刀鱼松了口气,但心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那个工头,不简单。他身上的气息,和普通人不一样——不是玄力,而是一种更浑浊、更暴戾的能量,像是……长期接触负面情绪,被侵蚀、同化后的结果。
批发部是一个单独的平房,里面摆着几张长桌,桌上堆着各种分割好的肉块,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在忙碌。巴刀鱼走进去,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肉,问了问价格,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进一步调查。
“老板,你这儿的肉,新鲜吗?”他问一个正在剁骨头的工作人员。
“新鲜,都是现杀现送,绝对没问题。”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可我听说,最近有些肉不太对劲,吃了拉肚子。”巴刀鱼试探道。
工作人员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谁说的?我们这儿肉都检疫合格的,有证明。”
“哦,我就是随便问问。”巴刀鱼笑了笑,转移话题,“对了,我刚才在屠宰车间,看见地上有些奇怪的图案,是啥啊?”
“图案?”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什么污渍吧。车间里血啊水的,脏得很,有点痕迹正常。”
他在撒谎。巴刀鱼看得出来,工作人员的眼神里有慌乱,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瞒不过他的观察。而且,在他说到“图案”时,对方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剁骨刀的刀柄。
“这样啊。”巴刀鱼点点头,不再追问。他知道,从这些普通工作人员嘴里,问不出什么了。布阵的人很谨慎,要么是这些工作人员不知情,要么是被威胁封口了。
他随便挑了几斤排骨,付了钱,提着塑料袋走出批发部。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屠宰场里又转了一圈,假装是迷路,实际上是在观察那些阵法的位置,以及可能的阵眼所在。
整个屠宰场,至少有八个阵法节点,分布在不同车间和关键通道。这些节点的位置很讲究,形成了一个更大的、覆盖全场的复合阵法。而阵眼,很可能在屠宰场的核心位置——可能是冷藏库,可能是污水处理站,也可能是……管理办公室。
巴刀鱼的目光,投向屠宰场深处那栋唯一的三层小楼。楼很旧,外墙斑驳,但所有的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看不清里面。楼前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看起来很新,和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是那儿了。巴刀鱼几乎能肯定,布阵的人,或者说,操控这一切的人,就在那栋楼里。
他记下楼的位置和车牌号,转身离开。现在还不是硬闯的时候,对方实力不明,人手不明,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帮手。
走出屠宰场大门时,那个看门老头还在岗亭里打盹。巴刀鱼没有惊动他,快步离开。走出几百米后,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屠宰场。
晨雾已经散去,阳光照在水泥建筑上,反射出冰冷的光。但在巴刀鱼眼里,整个屠宰场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不祥的光晕中,像一块正在溃烂的疮疤。
“食魇教……”他想起协会资料里提到的那个组织。以负面情绪为食,污染食材,制造混乱。屠宰场这种充满死亡和痛苦的地方,确实是他们理想的“养殖场”。
如果真是食魇教的手笔,那事情就严重了。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在江城扎根,而且开始了大规模的行动。今天只是屠宰场,明天呢?菜市场?超市?餐馆?
必须尽快上报协会。就算协会再拖沓,这种规模的邪阵,他们不可能不管。
巴刀鱼拿出手机,准备给协会的联络人发信息。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
很近。就在十米之内。
他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向背包里的“武器”——一把他改造过的、灌注了玄力的炒勺。但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杨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错觉?
不,不是错觉。巴刀鱼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曾经落在他背上。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目光里的恶意,像实质的针,刺得他皮肤发麻。
是屠宰场的人。那个工头,还是楼里的人?他们发现他了?
巴刀鱼不再犹豫,收起手机,快步朝城中村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然黏在背上,如影随形。
直到走出两公里,上了公交车,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巴刀鱼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心全是冷汗。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麻烦。
对方不仅布下了大阵,还在监控整个区域。他今天的探查,很可能已经暴露了。接下来,对方会有什么动作?是加强警戒,还是……主动出击?
巴刀鱼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那个隐藏在屠宰场里的东西,已经对上了。
而这场对决,才刚刚开始。
公交车驶入城中村,在熟悉的站牌停下。巴刀鱼下车,提着那袋排骨,朝“鱼跃龙门”走去。清晨的阳光照在巷子里,早点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孩子们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巴刀鱼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推开餐馆的门。酸菜汤正在擦桌子,看见他,眼睛一亮:“鱼哥,回来啦?怎么样?”
巴刀鱼把排骨放在桌上,脸色凝重。
“出大事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