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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0章庖丁解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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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铁牌上的黑烟散去,纹路变淡,最后“咔”一声裂成两半。裂纹处流出的不是金属,而是黑色的、恶臭的液体。

    “解决了。”黄片姜用铲子把破铁牌埋进土里,“咒一破,这栋楼至少还能撑两年。”

    巴刀鱼看着这一切,忽然问:“师父,你以前在协会,是干什么的?”

    黄片姜动作顿了顿:“什么都干。做饭,抓鬼,破咒,杀人。”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巴刀鱼听清了。他想起第一次见黄片姜时,对方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为什么离开?”

    “因为发现有些‘饭’,做了不如不做;有些‘人’,救了不如不救。”黄片姜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好了,楼看完了,咒也破了,该回去做饭了。”

    “可是庖丁解牛……”

    “已经教完了。”黄片姜回头看他,“第一式,看透本质;第二式,理清主次;第三式,一击破局。刚才破咒,就是第三式——找到最关键的点,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大的问题。”

    巴刀鱼愣住。原来这就是“庖丁解牛”?不是刀法,是心法?

    “那刀呢?”他忍不住问,“不是说庖丁解牛是刀功吗?”

    黄片姜笑了:“刀在你心里。等你能用‘心刀’解牛了,手上的刀自然就会了。”

    这话太玄,巴刀鱼一时没懂。但他记住了。

    回程路上,天色大亮。早点摊的热气腾腾升起,上班族匆匆而过,城中村又恢复了它嘈杂而鲜活的模样。

    经过“鱼香小厨”时,巴刀鱼看见酸菜汤已经在店里忙活了——她早上要做包子,和面、调馅、上笼,一个人撑起早点摊。

    娃娃鱼蹲在门口喂猫,几只流浪猫围着她,喵喵叫着。

    “刀鱼哥!”娃娃鱼看见他,眼睛一亮,“你们去哪了?一大早就不见人。”

    “学艺去了。”巴刀鱼摸摸她的头,走进店里。

    厨房里,酸菜汤正用擀面杖擀皮,动作快得像机器。见她进来,头也不抬:“洗手,帮忙包包子。今天客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来了。”巴刀鱼洗了手,站到案板前。

    他拿起一张面皮,舀一勺馅,手指熟练地捏出褶子。这个过程他做了上千遍,闭着眼都能完成。

    但今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透过面皮,他能“看”到馅料里肉末的肌理、菜叶的脉络、调料的分布;能“看”到面皮发酵时形成的气孔结构;甚至能“看”到蒸笼里蒸汽的流动路径。

    这不是玄感手套的效果,手套已经摘了。这是他自己的感知,是今早“解楼”训练后,自然觉醒的能力。

    原来黄片姜说的“看”,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

    用厨子的心,看透食材的本质;用玄者的心,看透能量的流动;用人的心,看透世事的脉络。

    “发什么呆?”酸菜汤用擀面杖敲了敲案板,“快点,客人等着呢。”

    巴刀鱼回过神,加快了动作。但他的心还在那栋楼上,在那张能量图上,在那个被破掉的咒上。

    包子一笼笼上锅,蒸汽弥漫了整个厨房。透过蒸汽,巴刀鱼看着酸菜汤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的动作里也有“理”——发力的节奏,转身的角度,接递的动作,都暗合某种韵律。

    就像那栋楼的能量流动,就像庖丁解牛时的刀路。

    世间万物,皆有“理”。

    而厨子的任务,就是找到那个“理”,然后顺着它,做出最好吃的饭。

    第一笼包子出锅时,黄片姜晃进来了。他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就咬,烫得龇牙咧嘴,但吃得很香。

    “怎么样?”他边吃边问。

    巴刀鱼想了想,说:“包子有包子的理,面要揉透,馅要调匀,火要恰到好处。但最重要的理是……”

    他顿了顿:“是包包子的人,心里想着吃包子的人。”

    黄片姜笑了,笑容里有难得的欣慰:“有点样子了。”

    那天上午,“鱼香小厨”的包子卖得特别快。熟客都说今天的包子不一样,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就是吃着“特别舒坦”。

    只有巴刀鱼知道,那是因为他在包每一个包子时,都下意识地用上了“解楼”时学会的感知——感知面皮的状态,感知馅料的配比,甚至感知蒸笼里每一处的温度差异。

    他不再只是机械地重复动作,而是像庖丁解牛一样,顺着食材的“理”,做出最合适的处理。

    中午饭点过后,店里终于清闲下来。巴刀鱼坐在后院的水泥台阶上,看着那堆果木柴——昨天吊汤用的柴,还剩一些。

    娃娃鱼挨着他坐下,小声说:“刀鱼哥,你今天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娃娃鱼歪着头,“就是……更‘稳’了。像那棵老槐树,风再大也摇不动。”

    巴刀鱼笑了,揉揉她的头发。

    酸菜汤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过来,三人就坐在台阶上吃瓜。七月的阳光很烈,但后院有老槐树遮阴,倒也凉爽。

    “黄师父呢?”酸菜汤问。

    “说是有事,走了。”巴刀鱼咬了口瓜,汁水甜得像蜜。

    “他到底是什么人?”酸菜汤看着他,“你拜他为师,就不怕……”

    “怕。”巴刀鱼诚实地说,“但更怕一辈子只会做普通的饭,一辈子看不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看着手中红瓤的西瓜,透过果肉,他能“看”到里面种子的排列,能“看”到糖分的分布,能“看”到阳光雨露在这颗瓜里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理”。

    而他要做的,就是顺着这个“理”,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哪怕这条路,注定充满未知和危险。

    “对了,”娃娃鱼忽然说,“早上你们不在的时候,有个奇怪的人来店里。”

    巴刀鱼和酸菜汤同时看向她。

    “怎么奇怪?”

    “穿着黑西装,大热天也不出汗,点了一碗白粥,就坐在那儿看。”娃娃鱼回忆着,“他看了好久,最后粥都凉了也没喝,放下钱就走了。走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后院。”

    巴刀鱼心中一紧:“长什么样?”

    “很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但我记得他的眼睛——特别冷,像冰块。”

    酸菜汤站起身:“我去查监控。”

    几分钟后,三人在柜台电脑前看到了那个男人。确实如娃娃鱼所说,普通得毫无特征,但那双眼睛……确实冷得不正常。

    更奇怪的是,监控里显示,男人离开时,在门口停了一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右手在左手掌心画了个圈,然后五指收紧。

    “这是什么?”娃娃鱼问。

    巴刀鱼不知道。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男人,是冲着他来的。或者说,是冲着他刚学会的“庖丁解牛”来的。

    黄片姜说过,玄厨协会里鱼龙混杂,有些人不想看到新的力量崛起。

    也许,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傍晚时分,黄片姜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条活鱼。

    “晚上吃酸菜鱼。”他说,像是完全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

    但巴刀鱼注意到,黄片姜进门时,目光在门口那个***过的位置停留了一秒。

    只有一秒,但足够了。

    晚饭时,巴刀鱼一边挑鱼刺,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师父,如果有人盯上我们了,怎么办?”

    黄片姜头也不抬:“那就让他盯。”

    “可是……”

    “庖丁解牛第四要义,”黄片姜夹起一块鱼片,“看透了,理清了,破局了,还要会‘等’。等对手先动,等破绽露出,等时机成熟。”

    他把鱼片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做菜和打架一样,急不得。”

    巴刀鱼明白了。他不再问,只是专心吃饭。

    但那晚睡觉前,他把菜刀磨了三遍,放在枕头下面。

    窗外,城中村的夜依旧嘈杂。麻将声、电视声、夫妻吵架声、孩子哭声,混合成这座城市的背景音。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望远镜,看着“鱼香小厨”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户里,巴刀鱼闭着眼,但没有睡。

    他在心里“解牛”。

    解一头看不见的、但真实存在的“牛”。

    而这,只是开始。

    (第017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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