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闪而逝……
幻象戛然而止!
子书玄魇闷哼一声,手指如同触电般收回,血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与更深的冰冷。
刚才那些……是什么?
是“契”之印记连接的那个“未来之影”,被动或主动传递过来的、关于这次袭击背后真相的片段?还是“王权之骨”的力量被激发后,与“契”印记共鸣,偶然窥探到的、与花见棠命运相关的某些“可能”或“线索”?
抑或……是那绝魂死印本身蕴含的怨念与因果,在“契”和“王权之骨”的双重刺激下,形成的短暂回响?
无论是什么,都揭示了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阴谋轮廓。深渊势力、古老邪物、幽冥影刺(或类似存在)、针对花见棠(或者说她体内的“王权之骨”力量)的献祭或仪式……
而那只手最后指向的荒原深处坐标……
子书玄魇的目光,投向葬骨荒原那铅灰色天穹下,更加幽暗、更加死寂的远方。那里,据说是这片绝地的核心,埋葬着连上古大能都讳莫如深的禁忌与恐怖。
袭击者,或者说幕后主使之一,藏在那里?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幻象的出现与消失,似乎耗尽了“契”之印记最后的力量,那灰白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化为原本的烙印形态,只是色泽更加晦暗,仿佛随时会熄灭。而脊椎处那丝暗金气息也重新沉寂。
但花见棠的状况,并未因此好转。绝魂死印的侵蚀仍在继续,她的生机如同漏底的沙壶,飞速流逝。
子书玄魇的眼神重新变得纯粹而冰冷——那是属于“寂灭主宰”的、摒弃了一切杂念的绝对专注与决断。
他不再尝试触碰“契”之印记,而是将全部心神,重新投入到对抗绝魂死印的战斗中。
双手虚按在花见棠身体上方,那两股凝练的寂灭煞气细流,开始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器械,沿着她体表那层暗金光膜的引导,缓缓侵入她的经脉,朝着那盘踞在她心脏、脊椎、识海等要害处的、漆黑污秽的绝魂死印能量,小心翼翼地包围、渗透、消磨而去。
这是一场无声的、却凶险万分的战争。
在他体内,是他那代表着终焉与秩序的寂灭煞气。
在她体内,是那充满了怨毒、腐朽与毁灭的绝魂死印。
而战场,是她那脆弱不堪、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
每一寸的推进,每一次的碰撞与消磨,都伴随着花见棠身体本能的、微不可察的颤抖,以及子书玄魇额间不断滚落的、更多更密的汗珠。
他在与死神抢时间,在与污秽做斗争,更是在与自己的极限做较量。
荒原的风,不知何时变得猛烈起来,卷起漫天沙尘,遮蔽了本就昏黄的天光。
这方小小的岩壁凹陷处,却仿佛自成一片被隔绝的天地。唯有那暗金色的微光,在昏暗中执着地闪烁,以及那萦绕不散的、冰冷到极致的肃杀与守护之意。
花见棠的意识,在无尽的冰冷与黑暗中沉浮。
痛苦如同潮水,一波波袭来,想要将她彻底淹没。
但不知为何,在那痛苦的最深处,在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边缘,她似乎总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暖意?或者说是某种冰冷的“秩序”?如同最坚硬的锚,死死地将她即将飘散的意识碎片,钉在黑暗的深渊边缘。
是谁……
是……他吗……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弱火星,让她在彻底沉沦前,凝聚起最后一点模糊的意念。
活下去……
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让他……白费力气……
这股源自她自身意志的、微弱却顽强的求生欲,仿佛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她濒临寂灭的识海深处,漾开了一圈极其微小的涟漪。
而这一丝涟漪,似乎与她脊椎深处那沉寂的、不甘被污秽吞噬的“王权之骨”力量,产生了某种共鸣。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纯粹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从那被死气重重包裹的核心中逸出,没有去对抗死气,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游鱼,沿着某个玄奥的轨迹,绕过了死气的封锁,融入了子书玄魇正小心翼翼推进的、那股寂灭煞气细流之中。
暗金与暗金,悄然融合。
子书玄魇猛地一震!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操控的那股寂灭煞气,在融入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带着某种古老威严与奇异“秩序”特性的暗金流光后,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它并未变得更加强大,但却似乎……多了一丝“灵性”,多了一种与花见棠身体本身、与她体内残存生机的……“契合度”!原本需要用十分心神去控制的、避免伤及她本源的煞气,此刻仿佛被那丝暗金流光引导、润滑,变得……更加“听话”,更加“精准”,消磨死印的效率,似乎也隐隐提升了一丝!
这是……“王权之骨”的力量在主动配合?或者说,是花见棠残存意志的体现?
子书玄魇血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有时间去深究这意外的助力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契机,将融合了那一丝暗金流光的寂灭煞气,以前所未有的精妙与果决,朝着绝魂死印的核心,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冲锋!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插入寒冰。
又仿佛最锋利的刀刃切割腐朽的皮革。
花见棠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无尽怨念与死寂的黑气,猛地从她背心的抓痕处、从她七窍之中,被硬生生逼出了一部分!
但更多的死印核心,依旧顽固地盘踞在她心脉与识海深处,疯狂反扑!
子书玄魇眼神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融合后的暗金煞气,闪电般点向花见棠的眉心、胸口几处大穴!
每点一下,花见棠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次,更多的黑气被逼出,但她本就微弱的气息,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曳得更加厉害。
他在强行“刮骨疗毒”!以寂灭煞气为刀,切除那些被死印深度污染、几乎无法挽回的部分生机与神魂!这是最残酷、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不切除,死印会继续蔓延,最终彻底吞噬一切。
切除,她可能会变成废人,甚至可能直接魂飞魄散。
但他没有选择。只能赌,赌她那顽强的意志,赌“王权之骨”那尚未完全展现的神秘,赌他自己操控的极限!
时间,在无声的惨烈交锋中,一点点流逝。
花见棠体表逼出的黑气越来越多,在她身周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黑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而她的脸色,也从青黑,逐渐变成了一种失血过多的惨白,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子书玄魇的脸色,也苍白得吓人。连续的高强度、高精度的煞气操控,尤其是最后那番“刮骨疗毒”般的操作,几乎耗尽了他的心神与力量。他周身的寂灭煞气都变得有些不稳,暗金色的眼眸光芒黯淡了许多。
终于——
当最后一缕顽固盘踞在她心脉深处的、最核心的一丝绝魂死印本源,被那融合了暗金光流的寂灭煞气,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强行磨灭、湮灭的瞬间——
花见棠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彻底软了下去,再无任何声息。
而子书玄魇,也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他强撑着,伸手探向花见棠的鼻息,又感知了一下她的心脉和识海。
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似乎还有一丝。
心脉……跳动缓慢到极点,却并未停止。
识海……一片破碎的狼藉,神魂之光黯淡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那最核心的一点灵光,尚未彻底熄灭。
绝魂死印,被暂时压制、磨灭了大部分。但还有一部分最阴毒的、与她部分生机和神魂纠缠太深的残留,如同顽固的毒素,依旧潜伏着,需要漫长的时间和特殊的方法才能彻底拔除。而且,她的身体和神魂,都遭受了重创,根基受损严重。
但至少……暂时,活下来了。
子书玄魇缓缓收回手,闭了闭眼,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冰霜的浊气。
他看向花见棠惨白如纸、却终于褪去了那层青黑死气的脸庞,血金色的眼眸深处,那暴戾的杀意缓缓沉淀,化为一片更深沉、更冰冷的寒意。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荒原深处,那只枯瘦手爪最后指向的坐标方向。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有丝毫迟疑。
“幽冥影刺……深渊爪牙……祭坛……”
他低声自语,每一个词都浸满了冰碴。
“还有……‘王权之骨’的线索……”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气息虚弱,但那挺直的脊背,却仿佛承载着万古不化的寒冰与杀意。
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花见棠重新抱起。她的身体轻得让人心头发沉。
“你既未死,”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眸,声音低沉,仿佛是说给她听,又仿佛是说给自己听,“那便好好活着。”
“至于那些藏头露尾、暗中算计的鼠辈……”
他迈开脚步,抱着她,一步一步,朝着荒原深处,那片更加幽暗、更加死寂、也隐藏着更多秘密与危险的地域走去。
沙尘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又被荒原的风迅速掩埋。
“本王,会让他们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
“……寂灭。”
声音消散在风里,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却仿佛要踏破这荒原死寂的孤绝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