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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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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定。

    涂山月看了看子书玄魇,又看了看脸色苍白却眼神执拗的花见棠,忽然轻笑一声,狐尾轻摇:“也罢。小心驶得万年船。请柬我代你回绝了。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子书玄魇,“有些风雨,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抓紧时间恢复吧,小家伙。留给你的时间,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

    说完,她再次化作流光离去。

    宫殿内恢复寂静。

    花见棠缓缓松了一口气,背靠着冰冷的石柱,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阻止了第一次可能引爆的危机,但涂山月最后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是啊,风雨欲来。

    而她和他,在这座刚刚入驻、危机四伏的倒悬妖宫里,又能安稳多久呢?

    她看向寒潭中那个气息越发冰冷强大的少年身影,眼神复杂。

    这一次,她改变了一个小小的节点。

    但命运的洪流,真的会因此转向吗?

    涂山月带来的那缕关于“星轨宴”的风波,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终归于沉寂。倒悬妖宫内,时间再次被拉成一条缓慢、冰冷、带着煞气寒意的直线。

    子书玄魇几乎与那座深不见底的寒潭融为一体。他盘坐的姿势可以保持数日乃至十数日不变,唯有周身缭绕的寂灭煞气,如同呼吸般明灭起伏,变得越来越凝实、精纯,甚至开始隐隐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呜咽之声。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抽条,褪去了初见时的瘦弱单薄,逐渐显露出少年人修长矫健的轮廓。额头上那对暗金犄角又长了几分,弧度越发锋利冷硬,尖端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幽光。覆盖在关节处的细鳞光泽内蕴,偶尔在他吸收煞气的关键时刻,会如呼吸般微微开合,吞吐着更为霸道的能量。

    他不再仅仅是“恢复”,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沉默而迅猛的进化。向着那个花见棠记忆深处,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未来妖王形态,飞速靠拢。

    花见棠则像是这冰冷进化洪流旁,一块顽固又突兀的礁石。她无法吸收这里精纯却致命的煞气,只能靠着脊椎伤口处那点自行滋生的微弱“骨力”,以及涂山月偶尔“施舍”般的、一些对妖族来说品级最低、对她而言却勉强能吸收的边角料灵物,艰难地维持着生机,并极其缓慢地温养着残破的经脉。她的存在感稀薄得如同宫殿角落里的尘埃,却又因为子书玄魇没有驱赶,而得以在这片属于他的绝对领域中,占据一个小小的、无人问津的角落。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交流。子书玄魇的眼神扫过她时,依旧如同扫过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漠然,疏离。花见棠也早已习惯了这种沉默。她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回忆、观察和……准备上。

    她反复梳理着那些破碎的、关于未来剧情的记忆,尤其是妖宫崩塌前后的细节。霓裳族的怨恨、离煞的忠诚、老妖尊的复杂、饕餮老祖的潜伏、戮妖幡的恐怖、以及那场由背叛与野心点燃的最终血战……每一个画面,都如同浸血的刀片,在她脑海中反复切割。

    她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这座倒悬妖宫。与记忆中那座辉煌却压抑、充满各种禁制和妖侍的成熟妖宫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刚刚启用、还带着粗粝原始感的“巢穴”。宫殿的布局、关键的阵法节点、可能存在的密道或薄弱处……她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细节。她知道,一旦未来那场风暴来临,每一处地形的熟悉,都可能成为救命的关键。

    涂山月仍旧是这座冰冷宫殿与外界唯一的联系通道。她来的次数不算频繁,但每次都会带来一些信息,或是几样“贡品”。从她零碎的言语中,花见棠拼凑出妖界越发诡谲的局势:几大上古皇族后裔似乎都有了异动;一些沉寂多年的凶地传出不详的波动;万妖天域边缘,开始出现小规模的、原因不明的摩擦与冲突。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越来越浓。

    而关于子书玄魇的存在,似乎并未如涂山月最初预想的那般完全隐瞒住。偶尔,花见棠能感觉到宫外那浓郁煞气屏障之外,有极其隐晦、却充满探究甚至恶意的神念扫过,如同暗夜中窥视的毒蛇。只是慑于魇系旧宫本身的凶名和涂山月的威慑,暂时无人敢真正靠近。

    这一日,涂山月再次来访,脸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先与子书玄魇说话,而是径直走到花见棠缩着的角落,美目紧紧盯着她,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不确定:

    “小丫头,你上次说,星轨宴是陷阱?”

    花见棠心头一紧,点了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涂山月压低了声音,狐尾不安地摆动,“有人在暗中串联,意图在不久后的‘万妖朝贡’大典上发难?目标直指魇系皇权正统!”

    万妖朝贡!花见棠瞳孔骤缩。这是比星轨宴规模更大、也更正式的妖界盛会,理论上所有妖族都需要向妖界共主(如果存在的话)或几大皇族表示臣服和进贡。在原剧情中,子书玄魇正是在某次万妖朝贡上,以雷霆手段镇压四方,正式确立无上权威,但也因此埋下了更深的仇恨种子。

    现在,这个事件竟然提前了?而且,是直接冲着“魇系皇权正统”来的?这无疑是将矛头对准了刚刚回归、羽翼未丰的子书玄魇!

    “消息确切?”一直闭目修炼的子书玄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暗金色的眸光投来,冰冷而沉静。

    涂山月点头:“我安插的眼线冒死传回的消息,不会有错。牵头的是‘地龙’和‘鬼车’两族,他们似乎得到了某种承诺或支持,底气很足。而且,”她顿了顿,看向子书玄魇,“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你在这里,至少是怀疑。这次朝贡大典,恐怕是为你设下的局。”

    宫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寒意陡增。

    子书玄魇缓缓从寒潭中站起。水珠顺着他越发结实的手臂和覆盖着细鳞的胸膛滑落。他的身形已经比刚来时高大了近一个头,站在那里,虽依旧是少年体态,却已然有了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沉凝气势。

    “时间。”他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最多三个月。”涂山月答道,“大典在‘擎天峰’举行,那里是公共区域,无法像这里一样完全隔绝外界。”

    三个月。

    花见棠的心沉了下去。时间太短了。以子书玄魇现在的恢复速度,三个月后或许能拥有不俗的战力,但面对一个精心策划、可能联合了多方势力的陷阱,够吗?

    “你有什么打算?”涂山月看着子书玄魇,“是暂避锋芒,还是……”

    “去。”子书玄魇打断了涂山月的话,暗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幽幽燃烧,“为何不去。”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对自己力量的绝对自信,以及对所有挑衅者的漠然睥睨。

    涂山月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只是眉头蹙得更紧:“就知道你会这么选。但硬闯不是办法,我们需要准备。你的实力还需要提升,而且,我们对敌人究竟联合了哪些势力、准备了什么手段,所知太少。”

    子书玄魇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宫殿深处,那片更加幽暗、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区域。那里,是这座旧宫最核心的禁区,连涂山月都未曾深入。

    “宫内,有‘先代战傀’的残骸。”他忽然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物件,“若以煞气温养,或可驱动一二。”

    涂山月眼睛一亮:“战傀?魇系上古战傀的残骸?若是能修复一两具,确实是一大助力!但驱动和修复之法……”

    “血脉为引,煞气为薪。”子书玄魇言简意赅,“我可一试。”

    涂山月沉吟道:“好,战傀之事交给你。我再去打探更详细的情报,同时暗中联络一些可能保持中立的旧部。不过,”她再次看向花见棠,眼神复杂,“这个小丫头怎么办?朝贡大典危机四伏,她这副样子,带上只能是累赘。”

    花见棠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看向子书玄魇。

    子书玄魇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那目光依旧冰冷,审视着她苍白虚弱、与这妖宫格格不入的样子。片刻后,他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宫殿深处的黑暗。

    “她,留下。”

    留下?让她一个人留在这危机四伏、随时可能被外界势力闯入的倒悬妖宫?

    花见棠脸色更白了。留下,意味着被抛弃,也意味着……可能成为别人用来威胁或泄愤的目标。

    但子书玄魇显然并不打算考虑她的处境。对他而言,这个决定似乎只是为了“省事”。

    涂山月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子书玄魇不容置疑的侧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也好。我会在宫外加强几道隐匿和防御禁制。只要不是那几个老怪物亲自出手,应该能撑一段时间。”她顿了顿,又对花见棠道,“小丫头,你自己也机灵点。这宫里的煞气,对你来说是毒药,但某些特定的阵法节点附近,煞气相对稀薄稳定,或许能容你藏身。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命第一。”

    花见棠默默点头。她知道,这是她能得到的最大限度的“关照”了。

    涂山月又嘱咐了子书玄魇几句关于战傀温养的细节,便匆匆离去,显然要去为三个月后的朝贡大典做更多准备。

    宫殿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子书玄魇没有再看花见棠一眼,径直走向宫殿深处那片煞气最浓郁、也最危险的禁区。他的背影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越发挺拔,也越发……孤独而决绝。

    花见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听着那里隐约传来的、如同金属摩擦又似野兽低吼的奇异声响——那大概就是他在尝试唤醒和温养所谓的“先代战傀”。

    她缓缓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浩瀚无垠、却暗藏杀机的妖界云海。

    三个月。

    对于他,是恢复实力、准备面对一场生死考验的冲刺。

    对于她,则是在这座冰冷的、随时可能被风暴吞噬的宫殿里,独自求生、并等待着未知结局的漫长煎熬。

    留下,是被动的。

    但她不能再被动了。

    花见棠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深而坚定。她回忆着这些日子观察到的宫殿结构,回忆着涂山月提到的“特定阵法节点”。

    她不知道子书玄魇此去朝贡大典,是重现辉煌,还是坠入更深的陷阱。

    她也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是等来安全的尘埃落定,还是另一场灭顶之灾。

    但她知道,她不能只是在这里,像个真正的累赘一样,等待着被命运(或他)裁决。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为了活下去。

    也为了……不让自己再次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向深渊,却无能为力。

    她转身,离开窗边,开始在空旷冰冷的宫殿里,凭着记忆和那点微弱的骨力感应,小心翼翼地探查、寻找。寻找那些可能相对“安全”的角落,寻找任何可能被她利用的、微不足道的资源或信息。

    哪怕只是徒劳。

    哪怕只是……在暴风雨来临前,一只蝼蚁试图为自己挖深一点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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