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走去。那里,有一面巨大、光滑、边缘不规则的暗色晶石,斜插在尸骸之中。
晶石表面黯淡无光,像是一面蒙尘万古的镜子。约莫有一人多高,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个更大的整体上碎裂下来的。
花见棠的目光触及那面暗色晶石的刹那,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冰冷窥视、时光错乱、以及宿命轮回般的恐怖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这石头……这“镜子”……
她隐约记得,在“剧情”的某个模糊片段里,似乎提到过渊瞑之壁深处有一面诡异的“妖镜”,能映照出进入者内心最深的恐惧、执念,甚至……未来的碎片!无数生灵在此迷失,被镜中的幻象吞噬!
子书玄魇却已经走到了晶石面前。他抬起苍白修长、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手,指尖轻轻点在了那冰冷光滑的镜面上。
嗡——!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亘古以前的嗡鸣,骤然从晶石深处传来!镜面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荡开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
涟漪中心,景象开始扭曲、变化。
首先出现的,是一片崩塌的废墟,倒悬的宫阙化为齑粉,镜湖沸腾如血……正是花见棠记忆中、星盘预兆里的妖宫末日景象!
紧接着,景象一变,出现了她自己——穿着现代的衣服,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眼神空洞茫然,仿佛一具行走的躯壳。
然后,是幼兽形态的小白,在她掌心蹭着,金色眼眸纯净依赖。
画面飞速切换,混乱不堪:饕餮老祖狰狞的狂笑,离煞浴血嘶吼,冰龙正太哀伤的龙吟,涂山月站在焦土上仰望天空的血泪……最后,定格在一双眼睛上——那双属于成年子书玄魇的、在血祭大阵中碎裂湮灭的金色眼眸!
所有画面都如同破碎的万花筒,混杂着强烈的情绪碎片:恐惧、绝望、眷恋、痛苦、以及……深入骨髓的愧疚!
花见棠呼吸骤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这镜子在映照她的内心!它在挖掘她灵魂深处最不愿触及的记忆和情感!
而站在镜前的少年子书玄魇,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飞速变幻、最终定格在那双破碎金瞳上的景象,暗金色的眼眸中,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平静。
仿佛镜中那个未来凄惨、与他息息相关的自己,对他而言,与路边的一粒尘埃并无区别。
就在花见棠以为这恐怖的窥视即将结束时——
镜面猛地一颤!暗红色的涟漪剧烈翻涌!
镜中的景象,突然不再是映照,而是……衍生!
只见镜面如同水面般凸起、拉伸、变形!暗红色的光芒扭曲闪烁,竟然从镜中,缓缓“生长”出了两个实体!
那是两个由暗红色能量构成、轮廓不断扭曲蠕动、却依稀能辨认出人形的……镜像!
一个镜像,身形修长,暗红能量勾勒出模糊的、属于少年的轮廓,额头隐约有犄角凸起,周身散发着与子书玄魇同源的、却更加混乱暴戾的冰冷煞气!
另一个镜像,身形纤细,暗红能量模拟出破烂的衣裙和散乱的发丝,轮廓与花见棠有七八分相似,但那张模糊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属于“花见棠”的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充满恶意的狞笑!
两个镜像刚一脱离镜面,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镜前的子书玄魇和花见棠,猛扑过来!暗红色的能量触须如同毒蛇般攒射!
它们的目标明确——攻击并取代本体!吞噬其血肉与灵魂,占据其存在!
花见棠骇然失色!这镜子不仅能映照心魔,还能将心魔实质化,形成攻击本体的镜像怪物!
“退后。”
清冽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少年子书玄魇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术法,只是迎着扑向自己的那个“少年镜像”,同样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拳风无声,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破灭虚妄的冰冷意志!拳头表面覆盖的细密鳞片瞬间变得幽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噗!”
一声闷响。
那暗红色的、气势汹汹的“少年镜像”,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僵在半空,紧接着,从头到脚寸寸崩解、湮灭,化作最原始的暗红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能量余波都没能留下。
而扑向花见棠的那个“女体镜像”,速度更快,已经冲到近前,暗红色的能量触须几乎要缠上她的脖颈!
花见棠本能地想要躲避,但身体却因为恐惧和威压而僵硬。
就在那触须即将触及她皮肤的刹那——
一道暗金色的、细如发丝的光芒,后发先至,从侧面无声无息地掠过。
嗤!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那“女体镜像”的动作戛然而止。它保持着扑击的姿势,从眉心到腹部,出现了一道笔直的、光滑的切面。下一刻,它也如同它的“同伴”一样,无声无息地崩散成光点。
子书玄魇收回手(花见棠甚至没看清他刚才用了什么手段),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湮灭的能量余韵。他看都没看那消散的镜像,目光重新落回那面再次恢复平静、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色晶石上。
镜面幽幽,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花见棠知道不是。她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心脏仍在狂跳。刚才那两个镜像散发出的恶意和力量,绝非虚幻!
少年子书玄魇盯着镜面,暗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翻涌,但最终,都归于一片更深的冰冷与漠然。
“无聊的把戏。”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评价镜子,还是评价镜中映出的景象。
他不再理会这面诡异的妖镜,转身,继续朝着渊瞑之壁的更深处走去。
花见棠惊魂未定,连忙跟上。经过那面晶石时,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镜面幽暗,倒映出她此刻苍白惊惶的脸,以及前方那个瘦削冰冷、仿佛与这片深渊融为一体的少年背影。
就在这时——
“咦?这里竟然还有活物?还是两个?”
一个娇媚中带着讶异、清脆如银铃,却又隐隐透着一丝玩味和……幸灾乐祸的女声,突然从侧面一片更加浓重的黑暗阴影中传来!
声音响起的瞬间,花见棠浑身汗毛倒竖!这里竟然还有其他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少年子书玄魇的脚步也微微一顿,暗金色的眼眸倏然转向声音来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周身那股冰冷内敛的煞气,如同沉睡的凶兽,悄然苏醒了一线。
黑暗的阴影一阵蠕动,缓缓走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一个美得惊心动魄、也妖异得令人窒息的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身着一袭仿佛用晚霞和月光织就的绯色长裙,裙摆无风自动,流淌着梦幻般的光泽。乌黑的长发如瀑垂落,发间别着一支栩栩如生的、仿佛还在滴着露水的桃花。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九条蓬松柔软、毛色光润、如同火焰与云霞交织的……狐尾!
每条狐尾都轻轻摇曳着,散发着强大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妖力波动。
她就那样闲庭信步般从阴影中走出,仿佛这令人绝望的渊瞑之壁深处,是她家后花园一般。她的目光先是饶有兴致地扫过花见棠(在看到花见棠那身破烂和苍白脸色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和……好奇?),然后,便定格在了少年子书玄魇身上。
当她的目光落在他额头那对暗金犄角、以及周身那冰冷纯粹的妖族气息上时,那双妩媚多情的狐狸眼中,骤然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紧接着,是更加浓厚的兴趣,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
“哎呀呀,”她掩唇轻笑,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狐尾摇曳得更欢快了,“我道是哪位大妖后裔误入此地,原来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呢。”
她缓步走近,目光如同粘稠的蜜糖,紧紧缠绕在子书玄魇身上,仔细打量着他每一寸细节,尤其是那对犄角和冰冷的眼眸。
“这般纯粹古老的煞气……这般尊贵的犄角雏形……还有这眼神……”她啧啧称奇,眼中光芒大盛,“小家伙,你知不知道,你独自在这万妖渊深处晃荡,可是很危险的哟~尤其是,还带着这么一个……嗯,奇怪的小丫头?”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花见棠,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淡淡的疑惑,似乎无法理解为何这样一个弱小奇怪的人族(?)会和眼前这个明显血脉非凡的妖族少年混在一起。
花见棠的心脏已经沉到了谷底。
九尾狐妖。
如此美貌,如此强大的妖力,如此独特的出场方式……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而少年子书玄魇,面对这突然出现的、气息强大莫测的九尾狐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暗金色的眼眸,越发冰冷幽深,如同两口即将冻结的寒潭。
他静静地看着对方,没有开口,没有动作。
但那种无声的、如同亘古冰原般的冷漠与疏离,以及潜藏其中的、不容侵犯的威严,却让那笑容妩媚的九尾狐妖,眼神微微凝了凝。
气氛,在这深渊之底,变得诡异而紧绷。
一方是苏醒的、冷酷的未来妖王少年。
一方是突然现身、目的不明的上古九尾天狐。
而花见棠,这个夹在中间、满身伤痕的“变数”,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快要凝固成致命的冰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