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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雾锁苗疆,巫蛊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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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引路谣’。”

    “给认不得回家路的孤魂野鬼,或者……丢了魂的尸身,指路用的。”

    这话说得。

    连李司辰后背都“唰”地冒了层白毛汗。

    凉飕飕的。

    “那……那咱们现在咋整?跟……跟着?”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跟个屁!”

    李司辰骂了一句,喘着粗气。

    “舅公这样,再撞上邪乎玩意,谁都别想全乎出去!”

    “这雾邪性,那些人……或者说那些东西,从雾里来,往雾里去。”

    “谁知道雾里头,还藏着啥。”

    “姜离姐说得对,不能再走了。”

    “得找地方躲着,等雾散,等天亮。”

    “这附近……”苏锦书举着手电。

    昏黄的光柱在浓得跟墙似的雾里,吃力地切割着。

    勉强能照见不远处,似乎有片黑黢黢的、更高的轮廓。

    像是个小山坡。

    “往那边看看。我记得之前看地图,这附近好像标过,有几个散落的苗寨。”

    “或许……能找到个废弃的棚子,或者山洞。”

    也只能这样了。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拽着彼此的背包带子。

    朝着那片黑黢黢的轮廓,一步一步摸过去。

    雾太大,脚下又滑,烂泥裹着湿透的落叶。

    短短几十米路,走得跟跋山涉水似的。

    王胖子脚下一滑,“噗通”摔了个结结实实。

    啃了一嘴烂泥和腐叶,“呸呸”了半天,骂都骂不利索了。

    好不容易摸到近前。

    发现那是个不大的小山坳,背着风。

    坡底下,还真歪歪斜斜靠着几间黑乎乎的木头棚子。

    看着有些年头了。

    木头柱子被风雨虫蚁蛀得发黑,摇摇欲坠。

    顶上苦的茅草都烂了大半,耷拉着。

    不像是常有人住的样子。

    倒像是山里猎人、采药人临时搭的窝棚。

    荒废很久了。

    “就这儿吧,好歹能挡挡风,避避雾。”

    李司辰把袁守诚小心地挪下来。

    靠着一处还算干燥、没漏雨的棚壁放下。

    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又酸又麻,还直哆嗦。

    姜离没进去,守在破烂的棚子口。

    短铁锹杵在地上,眼神像刀子,死死盯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翻滚的雾。

    苏锦书放下背包。

    又拿出那个扁铁盒,在棚子门口和四周的泥地上。

    细细撒了一圈那暗黄色的药粉。

    味道更冲了,带着股辛辣的土腥气。

    “防蛇虫,也防着点……不干净的东西靠近。”

    她解释了一句,声音有点哑。

    又立刻凑到袁守诚身边。

    摸了摸额头,眉头拧得死紧,能夹死蚊子。

    “烧得厉害。伤口怕是有点感染,得尽快清理,重新上药。”

    “还得有干净的水,喂他喝点。”

    王胖子自告奋勇,挣扎着爬起来:

    “我去找水!这山坳里,肯定有溪水啥的,我耳朵灵,能听见水声!”

    “别去。”

    李司辰和姜离,几乎同时开口。

    姜离看了李司辰一眼。

    李司辰喘匀了气,接着说:

    “这雾不对劲,水里头有啥问题,谁也说不准。”

    “刚才那伙人……也不知道是打哪来的,往哪去的。”

    “胖子,你老实待着。”

    “生火,把包里的固体燃料拿出来,烧点水。”

    “先用咱们自己带的水,省着点。”

    王胖子有点不情愿,搓着手。

    但也知道轻重,嘟囔着:

    “行行行,听你们的。我这就生火,这鬼地方,湿气重,不知道能不能点着……”

    他嘴里叨咕着,转身去翻那个鼓鼓囊囊、沾满泥的背包。

    苏锦书跪在袁守诚身边。

    开始小心翼翼地解他伤口上,那早已浸透血污、发硬发黑的布条。

    布条黏在翻卷的皮肉上。

    一扯,昏睡中的袁守诚闷哼一声。

    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眼皮剧烈跳动。

    李司辰看不得这个,心里跟刀绞似的。

    别过脸,胸口堵得慌,喘不上气。

    要不是为了护着他,舅公也不会伤这么重。

    那暗金蹩王临死反扑那一下,又快又狠,直冲他后心。

    舅公是硬用身子给他挡了大半。

    “辰子。”

    苏锦书忽然低低叫了他一声。

    李司辰转过头。

    苏锦书手里拿着从袁守诚怀里贴身内袋摸出来的一个东西。

    是个扁扁的、用防潮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小包。

    打开油纸。

    里面是几张折叠起来的、泛黄发脆的毛边纸。

    还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硬邦邦的东西。

    像是什么老树的根茎,或者晒干的血块。

    散发着怪异却异常清晰的苦味异香,说不上是什么路数。

    只稍一吸,那香气竟像把冰锥,直往天灵盖里钻,激得人头皮一紧,神志却霎时清明起来。

    “这是……舅公随身藏的?”李司辰接过那暗红硬块,凑近闻了闻。

    苦味顿时浓了,那香也愈发奇异,像陈年的药渣混着庙堂深处的灰,往人灵窍里钻。

    “嗯。纸上是些字和图,太潦草,像是古方,我看不太懂。”

    “但这药……”

    苏锦书用指甲,从硬块边缘小心掐下一点碎末。

    放在鼻尖下,仔细闻了又闻。

    又用舌尖,极其小心地舔了一下。

    闭着眼,品味了好几秒。

    猛地睁开眼。

    眼底有光闪了一下。

    “是‘血竭’!还是年份很足的老血竭!”

    “这东西,对外伤止血、拔毒生肌有奇效!价比黄金!”

    “他一直贴身藏着……没舍得用?”

    李司辰心里一酸,像被人攥了一把。

    舅公这人,抠门了一辈子,好东西总藏着掖着。

    说是留到救命的时候,棺材本都不换。

    这下……

    是真到救命的时候了。

    “有这玩意,舅公的伤,能稳住吗?”他急急问,声音有点哑。

    “能暂时压住毒性,防止伤口溃烂发炎。”

    “但失血太多,元气伤得厉害,必须静养。”

    “还得有更好的药,慢慢补。”

    苏锦书语速很快,手上动作更快。

    她把那一小块宝贵的血竭,放在随身带的一个小石臼里。

    用石杵,细细地、小心地碾成粉末。

    又混上自己包里带的消炎药粉。

    搅匀了。

    然后,小心地、一点一点敷在袁守诚重新清理过的、皮肉翻卷的伤口上。

    暗红色的血竭粉一沾上伤口。

    嘶……

    伤口上飘起几缕比头发丝还细的白烟子。

    昏睡中的袁守诚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紧皱的眉头,似乎……稍稍松开了那么一丝。

    一直急促的呼吸,也好像平缓了那么一点。

    李司辰一直提着的心,总算往下落了落。

    堵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好像也挪开了一点缝。

    他这才有心思,低头去看那几张泛黄的毛边纸。

    纸很脆,边缘都磨损了。

    纸上用毛笔写着些蝇头小楷,字迹潦草,飞舞得很。

    还有些奇怪的、弯弯曲曲的符号和简笔画似的图案。

    他凑近那簇王胖子刚生起来、火苗还很小、勉强驱散一点寒气的火堆。

    就着那点微弱的光,辨认了半天。

    只勉强认出几行断断续续的字:

    “……黔东南,嘎乌婆之地,有白石秘境,藏地脉灵乳,生死人,肉白骨……”

    “……然秘境有灵,非有缘者不得入……”

    “……入口隐于群山之眼,需以‘钥’启之……”

    “钥?”

    李司辰心头一跳。

    像被什么东西冷不丁扎了一下。

    黑水峪那“幽泉侯”棺椁里的铭文……

    “观测站”那帮人,通讯器里模糊提到的“钥匙”……

    难道舅公早就知道“嘎乌婆”和“白石秘境”?

    这“钥”……

    指的是他包里那柄“量天尺”?

    还是那面“镇魂镜”?

    或者……

    是他这个人?

    “这纸……你认识?”苏锦书给袁守诚敷好药,重新用干净布条包扎好。

    瞥见他捏着纸,愣愣出神的样子。

    “舅公留的,关于嘎乌婆。”李司辰把纸递过去,声音有点干。

    “你看看,这‘群山之眼’是啥?‘钥’又是啥?”

    苏锦书接过来。

    就着那簇渐渐旺起来、噼啪作响的火堆的光。

    仔细看了起来。

    她看得比李司辰仔细得多。

    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打成死结。

    “这记载……很零碎。像是从什么更古老的典籍、或者碑文上,匆匆抄录下来的。”

    “‘群山之眼’……”

    她伸出沾着血污和药粉的手指,在虚空里比划着。

    “可能指的是某座形状特殊的山峰。从特定角度看,像一只眼睛。”

    “也可能……是一个由好几座山环抱形成的特殊山谷、盆地。从高处看,地形轮廓像一只眼睛。”

    “‘钥’……”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李司辰。

    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没有明说。但后面提到了……‘袁李之血,可通幽冥’……”

    袁李之血?

    李司辰彻底愣住。

    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袁家……

    和舅公出身的李家?

    这“钥”……

    还真跟他身上流的血……有关?

    “还有,”苏锦书没等他消化,手指指向最后几行。

    那墨迹几乎糊掉了,混成一团。

    “这里提到了‘蛊祸’、‘地气紊’、‘黑苗禁地’什么的。”

    “字太模糊,看不清了。”

    “但看样子……”

    她吸了口气,声音发沉。

    “嘎乌婆那地方,不太平。”

    “不止藏着秘境,还有别的……大麻烦。”

    “管他什么麻烦!”

    王胖子蹲在火堆边,一边用个小铝饭盒烧水,一边插嘴。

    火光照得他胖脸上油光光的。

    “再麻烦,能有黑水峪那刀枪不入的大粽子麻烦?”

    “能有刚才雾里飘过去那几位爷吓人?”

    “咱现在是前有狼,后有虎,舅公又这样。”

    “不找到那劳什子仙乳,回去张道长那边咋交代?”

    “张道长可还等着救命呢!”

    这话像根烧红了的针。

    又快又狠,扎在李司辰心口最软那块肉上。

    是啊。

    张清尘还等着救命。

    黑水峪这趟,仙乳没到手,倒惹了一身骚。

    舅公还搭进去半条命。

    前路茫茫,浓雾紧锁。

    后头还有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盯着。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他正烦躁得想捶墙。

    棚子外守着的姜离,忽然低喝一声:

    “谁?!”

    短铁锹“锵”一声出鞘半寸。

    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划过一道冰冷雪亮的弧光。

    直指浓雾深处。

    浓得跟实体一样的雾里。

    传来一声苍老、沙哑,带着浓重湘西土腔的问话:

    “外乡人?哪个寨子的?”

    “半夜三更,蹲在我龙家猎棚里搞么子?”

    (第七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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