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院,上了马路。
这时候的县城马路上,汽车那是稀罕物,除了几辆老旧的公交车和拉货的解放卡车,剩下的就是自行车大军。
王强开着这辆威风凛凛的吉普车,混在自行车流里,那感觉,就像是开着坦克进了羊群。
周围的骑车人纷纷避让,投来羡慕、敬畏的目光。
“滴滴——”
王强按了一下喇叭,那声音清脆洪亮,吓得前面一个骑车带人的小伙子差点摔沟里去。
“看着点!别蹭了!”
王强探出头喊了一嗓子,心里那个爽啊。
这就是特权!这就是地位!
一路开到交警队。
那时候的车管所还不像后世那么正规,就是交警队的一个院子,王强把车往院里一停,拿着林颜给的文件进了办公室。
“找赵股长?”
一个年轻警察看了看介绍信,眼神立马变了,“哦,是渔业局的啊,赵股长在里面呢,进去吧。”
推开里屋的门,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正端着茶杯看报纸。
“赵股长,您好,我是渔业局的王强,林局长让我来办个车牌。”
王强客客气气地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哦,是王强同志啊。”
赵股长放下报纸,接过烟,脸上露出了笑容,“林局刚才给我来过电话了,手续都带齐了吗?”
“齐了,都在这呢。”
王强把一摞文件递过去。
赵股长翻了翻,点了点头:“嗯,这是武装部退下来的车,手续没问题,挂靠在渔业局名下,也没问题。”
“行,那就办吧。你是想要个什么号?”
“还能挑号?”王强一愣。
“要是别人那是不能挑,那是按顺序排,但既然是林局长的面子,那肯定得照顾照顾。”
赵股长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本子,“这上面划掉的是发出去的,剩下的你随便挑。”
王强凑过去一看。
那时候的车牌还是那种老式的,前面是地区代码,后面是五位数字。
他一眼就看中了一个号:00518。
“就要这个!我要发!”王强指着那个号。
“行!寓意好!”
赵股长也没二话,拿起笔就开了个单子,“去隔壁交费,然后去后院领牌子,让人给你砸上就行了。”
“谢谢赵股长!改天请您喝酒!”
王强拿着单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交了费,也没多少钱,几块工本费,领了两块崭新的铁皮牌子,黑底白字,看着就严肃,就正规。
来到后院,有个老师傅专门负责砸牌照。
“师傅,麻烦您,给砸结实点!”
王强递过去一包烟。
老师傅接过烟,手艺那叫一个麻利,拿钻头在保险杠上钻了眼,然后用螺丝把牌照固定住,最后拿大锤子把螺丝帽砸扁,这就叫防盗扣。
“齐活!”
老师傅拍了拍手,“小伙子,这车不错啊,看这底盘,硬实!”
“那是,战备车嘛!”
王强看着挂上前后的牌照,心里那个美啊。
这回,这车算是有了正式户口了!以后走遍天下都不怕了!
从交警队出来,王强没急着回村,而是先去了趟加油站,这年头的加油站也是国营的,加油得要油票。
幸亏林颜想得周到,在档案袋里给他塞了一沓子油票,足够他跑几个来回的。
“加满!”
王强把油票往窗口一递,豪气地喊道。
加油员是个大姐,看了看王强,又看了看那辆吉普车,也没多废话,提着油枪就过来了。
“咕咚咕咚——”
汽油灌进油箱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踏实。
这BJ212是个油老虎,百公里得十五六个油,而且这时候也没什么92、95之分,都是70号汽油,劲儿不大,但耐烧。
加满了一箱油,王强又买了个铁桶,备了二十升油放在后备箱里。
这叫有备无患。
一切准备停当,王强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直奔出城的路。
这回,是真的要衣锦还乡了!
出了县城,路况就变差了。
那是一条只有两车宽的土路,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车辙印。
要是骑自行车,这路能把屁股颠成八瓣。
但吉普车不一样。
虽然这车的悬挂硬得像石头,减震基本靠抖,但它底盘高啊!王强握着那巨大的方向盘,感觉就像是在驾驭一匹烈马。
遇到坑?
不减速!直接冲过去!
“咣当!”
车身猛地一跳,王强的脑袋差点撞到帆布顶棚上,但他不仅不觉得疼,反而觉得特刺激。
这就是越野车的魅力!
什么沟沟坎坎,在它面前那都是平地!
两边的白杨树飞快地倒退,卷起的黄土像一条长龙跟在车屁股后面,王强把车窗推开,任由那带着土腥味的风吹进来,吹乱他的头发。
他忍不住想吼两嗓子。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这破锣嗓子,伴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