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天就往大门口一坐,拉砖的车一出来,就收个票据。可没干几天,又嫌这活计磨叽,反正按月开工资,他就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门卫经常没人哪能行?厂长见这个人厂子养活不起,就直接找到了这位副社长,当面说明情况。
这位副社长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把手一摆,“叫他回家养大爷去吧!”就这样,又把高齐伟放回了家。
回到家中,他依然无所事事,整天游手好闲,不是和几个哥们喝酒,就是倒在炕上看大书。
高海涛见他这样,能不生气吗?可儿子都二十多岁了,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只能忍气吞声。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晃眼又是两年过去,拨乱反正,形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他省市都开展了土地下放,承包到户,而我们这里仍然在搞集体制度。
不过与此前也大有不同,就是把土地分成几个小组来经营,依旧按人口交公粮。
小组制度只实行了一年,生产队彻底地解体了,这样一来,大队干部的权利也越来越小了。
高海涛很聪明,可能是看清了形势,他突然辞去了大队书记的职务,到公社水利站去工作了。
不过他的家依然还住在张蛮屯,他可能怕我爷爷报复他,无论上班还是下班,每天都背着一个双筒猎枪,一经别人问起:“你整天背着这玩意干什么?”
他就会回答说:“公社在搞水利建设,经常上山,顺便打只野兔、山鸡什么的,下山后改善改善生活。”
这年秋天,高海涛没有上班,据听说他属于四种人之列,正在接受组织调查。可能是心里繁乱的缘故,就想到山上去散心,背着猎枪就上山了。
张蛮屯的东山属于东际山脉,连绵三百里。山坡上树木茂密,层层叠叠。可惜中秋时节,草木还未退叶,依旧草深树茂,遮掩了他的视线。
他转悠了半天,直到中午,高海涛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高海涛口干舌燥,万分沮丧的时候,忽听草丛“唰啦”一响,抬头望去,见一只狐狸从一边的草窝深处窜了出来。
这狐狸草黄色的,个头不算很大,看样子是一只小狐狸。他也知道狐狸的肉质并不鲜美,甚至还有一股浓烈的腥臊味,但细细地品了品,还有一股芝麻酱的味道。
要是平时,他也不会开枪。可是今天心情不好,又一无所获,心想:管他它什么玩意义呢,阎王不嫌小鬼瘦,管它是什么东西呢,先开一枪再说。
所以看到这只送上门来的小狐狸抬手就是一枪。他的意思是打到这只狐狸自己也不见得要,说白了,一是练练枪法;二是发泄一下心里的憋闷。
高海涛二十几岁就当民兵连长,当时大队的枪支都由他来掌管,备战备荒的年代,全民皆兵。民兵经常打靶训练,子弹有多是,他的枪法可以说是用子弹喂出来的。
高海涛的枪法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那真是弹无虚发。他把猎枪抬起,瞄准狐狸,枪口跟着它走了几步,单等距离差不多的时候,二拇指扣动扳机,砰一声枪响,弹壳里的铁砂呼啸着飞了出去。
这一枪正打在狐狸的屁股上,皮毛乱飞,那只小狐狸猛地拔高一蹦,吱吱地叫了两声,飞快地钻进树丛里逃走了。
高海涛拎枪追进树林,他以为狐狸一定会死在不远处,可寻找了半边,也没见到狐狸的尸体。
忖道:“今天怎么这么别扭?转悠了一天,连兔子影都没见到,可碰上一只小狐狸,结果还没打死。”
他本来心中忐忑,好坏难测,本想上山打只野味散散心,没想到如此不顺利。隐隐觉得公职上的事情在向坏的方向发展。
高海涛天生执拗,越是不顺利越想扭转败局,不免和自己打了一个赌:“如果今天打到一样猎物,说明此次坎坷不大,我的公职已经得以保住。如果今天空手而归,就说明我已经被免去了公职,像没打着猎物一样,灰溜溜地回家了。”
因为他和自己在打赌,所以也就较真来,把心一横,忖道:“死狐狸,无论你跑到哪里,这次我都要把你抓住!”
于是他拎着枪,跟着血迹一路披荆斩棘就追了下去。
追过了两道山梁,高海涛心里也暗暗的纳闷:“按照地上的血迹来说,这只狐狸应该伤得不轻,跑出这么远的路,按理说这狐狸早就该死了。
可沿着这一路的血迹,并没有发现它的尸体,莫非这一枪挨得不重?管它什么样呢!只要血迹不断,我定能找到它!”
高海涛沿着血迹继续朝前走,当他走到一座大石砬子前,血迹突然就不见了。
他用枪管拨开地上的荆条和高草,向前搜索了半天,什么也没有见到,心想:“莫非这附近有狐狸洞?不然不可能突然消失了踪迹。”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搜寻,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在说话,他心里纳闷: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怎么还有人说话呢?
他寻声走了过去,猛一抬头,发现大石砬子的下面坐着两个人,一个老太太怀中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撅着屁股,老太太好像在给他治疗伤口。
他登时一愣,这荒无人烟的荒山野岭,怎么会有老太太和小孩呢?这山高路险的,他们是怎么走上来的呢?
高海涛一心在寻找猎物,因此也不多想。端着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问道:“哎,老太太,刚才有一只中了枪的狐狸跑到这里来了,你看见往哪里跑了吗?”
那老太太抬起头来,满脸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丝阴森的笑意:“哦,看见了,刚刚从这里跑过去的,闹了半天那一枪是你打的呀?”
说话间,老太太抬手向北面一指,告诉他:“往那边跑了!可能是钻到洞里去了。”
高海涛把枪竖立起来,点头说道:“是我打的。这狐狸真挺经打,血流这老多,还能跑出这么远……”
突然发现她怀里的孩子低着头,还露出半个屁股,便问道:“咦,这孩子怎么啦?你们俩这是在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