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府门缓缓打开。
谢听风一身墨色常服,缓步走出。他身后,沈雪一袭素白衣裙,不施粉黛,头上只簪着一支白玉簪,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一支。
晨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看着骑在马上的李屿,眼中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那种眼神,让李屿没来由地心中一寒。
“太子殿下好大的阵仗。”谢听风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不知,殿下所说的‘奉旨’,奉的是谁的旨?皇上昏迷不醒,娴皇贵妃代掌朝政,可并未下旨捉拿本官。”
李屿脸色一变,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圣旨:“自然是奉父皇的旨意!谢听风,你还要狡辩吗?”
“哦?”谢听风挑眉,“皇上昏迷月余,太医院束手无策,殿下却说有圣旨?不妨打开让本官看看,这圣旨是何时所下,玉玺是真是假?”
李屿握紧圣旨,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圣旨自然是娴皇贵妃伪造的,玉玺也是假的。
他本打算速战速决,拿下谢听风后再补手续,却没想到谢听风如此难缠。
“谢听风,你休要拖延时间!”李屿厉声道,“本宫奉旨拿人,你敢抗旨,便是谋逆!来人,给我拿下!”
东宫亲军正要上前,谢听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动作一顿。
“太子殿下。”谢听风上前一步,将沈雪轻轻护到身后,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痕,语气温柔得诡异,“你吓着本将军的夫人了。”
李屿一愣。
就在这时,谢听风抬起头,看向他。
那一瞬间,李屿仿佛看到了一头苏醒的凶兽,眼中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寒光。
“既然殿下非要动手……”谢听风缓缓抬手,“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他手指落下。
“放箭!”
不是对东宫亲军说的,而是对他身后的侍卫说的。
将军府墙头,瞬间冒出数百弓弩手,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随后三支响箭冲天而起,在黎明前的夜空中炸开三朵绚丽的烟花。
那是信号。
李屿脸色大变:“你——”
话音未落,街道两端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黑压压的军队从巷口涌出,盔明甲亮,军容整肃,赫然是驻守京郊的北境军!
“北境军奉旨平乱!放下兵器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为首将领声如洪钟,三千北境军如一把尖刀,瞬间切入东宫亲军的阵型。
“不可能!”李屿目眦欲裂,“北境军没有调令,怎敢擅离驻地!你们这是谋反!”
谢听风从怀中掏出玄铁令牌,高举过头:“北境军听令!太子李屿,弑杀朝廷重臣,伪造圣旨,图谋造反!皇上有旨,即刻拿下,生死不论!”
“遵命!”
北境军齐声应和,声势震天。
东宫亲军虽然也是精锐,但哪里是久经沙场的北境军的对手?
不过片刻,便已溃不成军。
李屿眼见大势已去,一咬牙,从马背上跃起,长剑出鞘,直扑谢听风。
“谢听风!本宫杀了你!”
“小心!”沈雪惊呼。
谢听风却纹丝不动,只是将沈雪往身后又护了护。
就在李屿的剑尖即将刺中他咽喉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铛!”
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陈锋手持长刀,挡在谢听风身前,冷冷看着李屿:“殿下,收手吧。”
“陈锋?”李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背叛本宫?”
“我从未效忠过你。”陈锋淡淡道,“我效忠的,始终是皇上,是朝廷。”
“好……好……”李屿惨笑,忽然眼神一厉,剑光再起,却是虚晃一招,转身扑向沈雪。
他知道,只有抓住沈雪,才能逼谢听风就范。
可他低估了沈雪。
也低估了一个的女人的恨意。
沈雪没有躲,反而迎了上去。
在李屿惊愕的目光中,她袖中滑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直刺李屿心口。
李屿慌忙格挡,却还是慢了一步。匕首刺穿他的右肩,鲜血喷涌。
“你——”李屿吃痛,手中长剑落地。
沈雪没有停,匕首再挥,这一次,直取咽喉。
“昭昭!”谢听风出声制止。
匕首在离李屿咽喉三寸处停住。沈雪的手在颤抖,闭上双眼,眼中泪水终于落下……
许久,她睁开眼,匕首收回袖中,转身,不再看李屿一眼。
“把他押下去,听候皇上发落。”
谢听风挥手,北境军上前,将李屿捆了个结实。
李屿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沈雪的背影,忽然大笑:“沈雪!你以为你们赢了吗?我告诉你们,这才刚刚开始!母妃不会放过你们的!她会为我报仇!你们所有人,都要死!都要死!”
谢听风皱眉,对陈锋道:“堵上他的嘴,押入天牢,严加看管。”
“是。”
李屿被拖走了,癫狂的笑声渐行渐远。
街道上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北境军正在清理战场,将投降的东宫亲军缴械看押。
谢听风走到沈雪身边,将她拥入怀中,掌心滚烫,声音低沉:“我在,别怕。”
沈雪靠在他怀里,终于放声痛哭。
这一哭,哭尽了所有的悲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
谢听风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他知道,有些伤痛,只能靠时间来抚平。
而他,会一直陪着她,直到永远。
……
皇宫,养心殿。
娴皇贵妃正在为高永帝喂药。说是喂药,其实是一种能让人保持昏迷的毒药。这一个月来,她每日亲自喂药,确保高永帝不会醒来,也不会死去。
“娘娘!”一个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太子殿下……殿下他……”
“慌什么?”娴皇贵妃放下药碗,淡淡道,“太子怎么了?”
“殿下率军围了将军府,要捉拿谢听风,可、可谢听风早有准备,调来了北境军,殿下……殿下被擒了!”
娴皇贵妃手中的药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缓缓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北境军突然出现,殿下不敌,被谢听风生擒,现已押入天牢,东宫亲军死伤过半,剩下的全被俘虏。”
娴皇贵妃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让殿内的太监宫女不寒而栗。
“好,好一个谢听风。”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是本宫小看你了。”
她早就料到李屿会失败,但没想到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她原本的计划,是让李屿和谢听风两败俱伤,她再坐收渔利。可现在,李屿被擒,谢听风毫发无损,还掌控了北境军。
局势,对她不利了。
“娘娘,现在怎么办?”心腹太监低声问。
娴皇贵妃转身,眼中寒光闪烁:“去,把徐相请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是。”
太监退下后,娴皇贵妃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已经四十二岁了,虽然保养得宜,但眼角终究有了细纹。
这后宫,她斗了二十年,从一个小小的美人,爬到皇贵妃的位置。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她绝不能输。
“皇上,”她走到龙榻边,看着昏迷不醒的高永帝,轻声道,“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偏心,怪你心里只有那个贱人和那个人的儿子。”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将里面的药液倒入高永帝口中。
“这是解药,能让你醒来,但醒来后,你会全身瘫痪,口不能言,只有眼睛能动。”娴皇贵妃温柔地擦拭高永帝嘴角的药渍,“你放心,臣妾会好好照顾你的,这江山,臣妾也会替你好好守着。”
高永帝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他看到娴皇贵妃,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变成震惊,再然后,是滔天的怒火。
他想说话,想动,却发现全身僵硬,只有眼睛能转动。
“皇上是想问,臣妾为什么要这么做?”娴皇贵妃读懂了他的眼神,微微一笑,“因为臣妾不甘心啊。臣妾伺候您二十年,为您生儿育女,管理后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您心里,只有那两个人,她死了这么多年,您还念念不忘,您想立她的儿子为太子,把最好的都给他。那屿儿呢?屿儿也是您的儿子,您可曾正眼看过他?”
高永帝眼中怒火更盛。
“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娴皇贵妃抚摸着高永帝的脸,动作温柔,语气却冰冷。
高永帝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
那是悔恨的泪。
他终于明白,自己宠爱了二十年的女人,是一头怎样狠毒的豺狼。
可惜,太晚了。
“娘娘,徐相到了。”太监在门外禀报。
“让他进来。”娴皇贵妃整理了一下仪容,恢复了雍容华贵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