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你我都是中国人,此刻该思量的,是如何同心协力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建设好,而不是如何算计着,把对方那一份也吞下肚去。”
言语直白,锋芒隐现。李宇轩立于两人之间,清晰地感受到周遭空气骤然绷紧,连拂面的风都仿佛凝滞了。
良久,校长轻叹一声,这叹息似有千斤重:“你所言,不无道理。同为华夏之人,确不应再启战端,徒耗国力民命。这样吧,明日我会督促谈判代表,认真研议你们提出的各项方案。军队员额,解放区治理模式,皆可深入磋商。”
“有校长这句话,便是一大进步。”太阳说道。
紧张气氛稍缓,三人复又举步,话题转向轻松处。校长谈起溪口老家剡溪的垂钓之乐,谈及母亲墓道旁的苍松如何经年常青。太阳则说起延岸窑洞冬暖夏凉的好处,说起开荒种地时如何与老乡比赛,还输了两次。李宇轩偶尔插言,提及早年德国求学时,在树下与友人辩论国家前途的旧事,引得两人皆感慨时光飞逝。
行至林园主道,轿车已静静候在门前。校长忽然开口:“太阳兄,今晚我让厨房备了几道湘味小菜,你和秋天、弱飞诸位,一同过来用个便饭吧。景行也来作陪。”
“恭敬不如从命。”太阳欣然应允,随即笑道,“不过校长,您既做东请三湘客,后厨可得备足辣椒,多多益善。我们这些人,无椒不下饭的。”
“早有预备,管够。”校长笑应,“我虽消受不得那般猛烈,却深知你们视椒如命。”
太阳的座驾驶到近前。临上车时,他转身,特意对李宇轩道:“李老,你我之约,莫要忘了。”
李宇轩微微颔首:“定然不忘。”
车门关闭,车队缓缓驶离,尾灯的光晕逐渐融入山城渐起的璀璨灯火之中。校长与李宇轩立于门廊下,目送车影消失于蜿蜒山道。
“景行,”校长忽然唤道,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飘忽,“依你之见,太阳此人……究竟如何?”
李宇轩沉吟片刻,字斟句酌:“聪敏绝伦,尤擅洞察人心,把握时势。”
“是啊,擅察人心,善握时势。”校长低声重复,目光仍望着车队离去的方向,“所以才能在陕北那等贫瘠之地,聚拢人心,壮大队伍,成就一番局面。这样的人,若能真正为我所用……”
话未说尽,但其中深意,李宇轩了然于心。
“回去吧,”校长抬手拍了拍李宇轩的肩,“吩咐厨房,晚宴务必精致。记住,今晚只叙旧谊,不论时政。”
“明白。”
返归官邸途中,李宇轩一路沉默。车窗外的重庆,灯火如星河流淌,点缀于起伏的山峦之间。这座饱经战火与雾霭的山城,正迎来又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然而他心中明了,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息。
太阳临别时那句“莫要忘了”,言犹在耳。那场约定的私下会面,就在今晚宴席之后。他将与这位昔日的学生、今日的对手,在无人旁听时,进行一场真正的对话。
该谈什么?能谈什么?又该如何把握那微妙的分寸?
轿车在盘旋的山路上平稳行驶,宛如航行于灯海之中。李宇轩闭上双眼,深深呼吸,试图让有些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历史的岔路口悄然展现在前,向左,向右,或如履薄冰的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