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饿。”苏砚说。话音刚落,胃里忽然一阵空落落的翻涌。她最近饿得特别快,快到连撒谎都来不及。
陆时衍看着她,没拆穿,只是推开车门:“下车吧。我陪你吃一点。”
面馆里人不多。陆时衍要了一碗清汤面,给苏砚点了一碗番茄鸡蛋面。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地扑了苏砚一脸,她这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
她吃得不快,但一口接一口,没有停。陆时衍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拌着自己的面,不时用公筷往她碗里拨两片青菜。
“你不吃蛋黄?”陆时衍忽然问。
苏砚低头一看,自己竟下意识地把鸡蛋里的蛋黄拨到了一边。她愣了一下:“我不爱吃蛋黄,从小就这样。”
“小银以后可能也不爱吃。”陆时衍道。
苏砚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感觉。”陆时衍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我希望是个女儿,像你。”
“像我可不好。”苏砚的语气淡了些,“又倔又冷,小时候没少让人操心。”
“现在也没少让人操心。”陆时衍看她一眼,“不过,我愿意操这个心。”
苏砚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低头把剩下的面吃完了。她忽然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说话,连蛋黄什么时候被陆时衍夹走了都不知道。他的碗边,放着两个完整的蛋黄,像两颗被遗弃的小太阳。
“你这是浪费。”苏砚说。
“我替你吃了,不算浪费。”陆时衍说着,把蛋黄一个接一个地放进嘴里,嚼得面不改色。
苏砚看着他,忽然笑了。这个在法庭上能让对手冷汗直流的男人,此刻正认认真真地吃着两个蛋黄,只因为她不吃。笑容从嘴角开始,像冰面下忽然裂开的一道暖流,倏地一下漾满了整张脸。
“笑什么?”陆时衍问。
“陆时衍,你知不知道,你吃蛋黄的样子特别不像个大律师。”
“那我像什么?”
“像一个……准爸爸。”苏砚说完,自己的脸先红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地别过头去看窗外。
陆时衍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目光柔得像面馆里那盏暖黄的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把苏砚落在桌上的半包纸巾拿起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她包里。
吃完面,陆时衍送苏砚去了公司。苏砚下车前,忽然回头道:“你回去路上小心。我可能要忙到很晚。”
“我知道。忙完给我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能回。”
“苏砚。”陆时衍的声音沉了沉,像法官敲了一下法槌,“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让我接你,不是示弱,是在给两个人攒运气。”
苏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走进办公大楼,身影被玻璃门映得有些变形。陆时衍没有马上走,坐在车里等了十分钟,直到手机上收到苏砚发来的一条微信:“到办公室了。模型的事不大,我会早点结束。”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启动车子,朝家的方向驶去。路过一家药店时,他停下车,进去买了一瓶孕妇专用的综合维生素,又在旁边的文具店挑了一个浅蓝色的便签本。回到家里,他坐在书房里,在便签本第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第十周第二日。她第一次说自己像个准爸爸。蛋黄很干,但我吃得很开心。”
写完之后,他把便签本放进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那个抽屉里已经躺着一叠同样的便签,从发现怀孕的第一天开始,每天一张,从未间断。
夜里十一点,苏砚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留了一盏小地灯。陆时衍靠在沙发上看案卷,听见动静便站起来。
“回来了?”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包,“洗澡水放好了,浴室里换了防滑垫。”
苏砚站在玄关,没动。她看着陆时衍,像在打量一个已经认识很久,却总能在某个瞬间让她重新认识的人。
“陆时衍。”
“怎么了?”
“我今天在电梯里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苏砚慢慢走进去,在客厅中央站定。她的影子被地灯拉得很长,和陆时衍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想,如果我们真的有一个女儿,我希望她能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她顿了一下,补充道,“也不一定是女儿。儿子也行。”
陆时衍走上前,轻轻把她揽进怀里。苏砚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像从胸腔深处传来,闷闷的,带着热气。
“放心,会的。我会看着她,帮她挑。”
苏砚在他怀里闷声道:“你挑有什么用,得人家喜欢。”
“那我就先让人家喜欢上我。我这个老丈人,应该还不算太差。”
苏砚抬头瞪他:“你进入角色倒挺快。”
“那当然。”陆时衍低头看她,眼里有光,“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苏砚没再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当而有力,像这世上最可靠的钟摆。她忽然觉得,怀孕这件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用来让你觉得,这人间值得的。
夜深了。窗外有风经过,吹得老银杏的枝桠“沙沙”作响,像在说梦话。屋子里很暖,暖得让苏砚有些犯困。她靠在陆时衍身上,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
“明天早上……我想吃你做的面。”
陆时衍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好,加两个蛋黄。”
“你敢。”
“我说的是我吃。”
苏砚笑了。笑声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像一颗糖落进温水里,悄无声息地化开,甜得刚刚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