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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进入第七周,苏砚的反应开始剧烈起来。
不是呕吐。
她倒不吐,就是闻不得任何油烟味。
公司食堂离她的办公室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每到午饭时间,那点儿炒菜的味道会顺着中央空调的管道渗进来。
以前她根本注意不到。
现在不行了。
那股若隐若现的油烟气一飘进来,她的胃就像被人用手攥住,一圈一圈地拧。
但她忍着。
用她自己的话说,这叫“战略定力”。
陆时衍为此专门买了一个空气净化器,放在她办公桌旁边。三档风速,二十四小时开着,呼呼地吹。
苏砚嫌吵。
“这玩意儿比我服务器机房的噪音还大。”她说。
“吵就吵点。”陆时衍把净化器往她那边推了推,“总比闻着难受强。”
“我不难受。”苏砚嘴硬。
话音刚落,一股味道从门缝钻进来。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陆时衍看她这个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什么都行。”苏砚摆摆手,“只要不是食堂的。”
“那我让方如海帮我带份清汤抄手?”
“行。”
陆时衍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苏砚抬起头,犹豫了两秒。
“酸辣粉。”
“不行。”陆时衍拒绝得很干脆,“医生说了,孕早期不能吃太刺激的。”
苏砚的眉头当时就立起来了。
“陆时衍,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我是替你管。”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苏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我就要吃酸辣粉。加辣。”
“不行。”
“那我吃抄手,但你要给我放两勺辣椒油。”
“半勺。”
“一勺。”
“半勺。”
“一勺半。”
“成交。”
陆时衍点头,转身出了门。
苏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她发现这个男人有一样本事是以前没看出来的——特别会在讨价还价中把原本“不行”的事变成“也行”。
这就是律师的狡猾。
她坐回办公椅,用手按了按胃,对着空气骂了一句:“陆时衍,你个无赖。”
可骂完,她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真没出息。
她对自己说。
半个小时后,陆时衍回来了。
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一袋是清汤抄手,一袋是给苏砚的“半勺辣椒油版”。
“先吃抄手,还是先喝点汤?”他一边拆袋子一边问。
“先喝汤。”苏砚靠在椅子上,一副等着被伺候的架势。
陆时衍把汤倒进小碗,试了试温度,才推到她面前。
苏砚喝了两口,胃里那股翻腾感压下去不少。
“好点没有?”陆时衍看着她。
“好多了。”苏砚放下碗,拿起筷子开始吃抄手。
吃了两个,她忽然停下来。
“陆时衍,我今天下午要去趟实验室。”
“去干什么?”
“新算法的压力测试结果出来了,我得亲自看一眼。”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那我陪你。”
“不用。”苏砚摇头,“实验室里有几个女工程师,我有事会叫她们。”
陆时衍沉默了一下。
“苏砚,你的身体现在不是自己的了。”他说,语气很平,但字字清晰,“你不想让我管,我可以少说。但你要清楚,你出的任何一点岔子,最后砸的都是我。”
苏砚抬头看他。
“砸你什么了?”
“砸我后半辈子。”陆时衍说,“你好了,我后半辈子才好。你要是不好,我后半辈子就只能坐在银杏树下面,跟一个空石凳说话。”
苏砚愣住了。
这个男人的情话,从来不会好好说。
总是一副跟你讲道理的样子,然后冷不丁在你心上插一刀。
“行了行了。”苏砚摆摆手,“我不去了。打电话总行了吧?”
“行。”
苏砚当着他的面给实验室主管打了电话,交代了几句,挂断。
“满意了?”
“一般满意。”陆时衍把她吃剩的半碗抄手拉过来,就着她的筷子吃起来,“下午我在这里办公。你休息,我忙我的。”
“你下午不是有客户约谈吗?”
“改期了。”
“你少来。”苏砚皱眉,“你上午才跟我说,那个客户很重要,约了三个月才排上。”
陆时衍头也不抬:“再重要的客户,也没有你重要。”
苏砚一口汤呛住,连咳了好几声。
陆时衍赶紧给她拍背。
“你以后吃饭能不能安分点。”
“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猝不及防。”苏砚瞪他,“孕妇呛着很危险的。”
“好,以后我注意。”陆时衍老老实实地认错。
苏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简单的。
简单到,只要她好,他什么都肯改。
孕期进入第九周,苏砚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
不是矫情。
是那种毫无预兆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烦躁。
有时是因为公司股价波动了零点几个百分点,有时是因为助理晚送了十分钟的文件,有时,仅仅是因为阳光太亮。
最典型的一次,是那天下午。
陆时衍买回来一袋橘子。
他剥好一个,分成了四瓣,放在小碟子里递给她。
苏砚拿起来,只吃了一口,就皱起眉。
“怎么了?”陆时衍问。
“这个橘子好苦。”
“不可能吧,我刚尝过一瓣,挺甜的。”
“你的舌头有问题。”苏砚把橘子放回碟子里,“重新买。”
陆时衍好脾气地站起来:“行,我再去买。”
“算了。”苏砚又改口,“不吃了。”
“到底吃不吃?”
“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陆时衍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苏砚。”他蹲下来,与坐在沙发上的她平视,“你现在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高压锅。我是那个站在旁边调火的人。你生气可以,骂我也行,但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苏砚盯着他。
“陆时衍,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可理喻?”
“是。”陆时衍说,“但我能理解。”
“理解什么?”
“激素在影响你。你没睡好,又没吃好,身体里的化学反应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控制不住情绪,不是你的错。”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较劲?”
“因为我不能让你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做出对自己不好的决定。”陆时衍说,“你可以不把我当律师,也可以不把我当丈夫。你就当我是你吃鱼时的筷子,替你夹起那些你够不着的肉。”
苏砚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慢慢靠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陆时衍。”
“我在。”
“我想哭。”
“那就哭。”
“但我不想被别人看见。”
“这里没有别人。”陆时衍说,“只有我。而我,不算别人。”
苏砚的眼泪就真的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
只是泪珠从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滴在深色的沙发套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小花。
陆时衍坐在她身边,从兜里摸出一块手帕,静静地放在她手边。
没有递给她,也没有去擦。
他知道,这个时候,她需要的是“被允许”,而不是“被帮忙”。
苏砚哭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下。
她睁开眼,眼睛红通通的。
“你看见我哭,会笑我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哭起来,和你在法庭上赢了我的时候,一样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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