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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059 白夜尽头,有人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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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留情地补刀:“爸爸,你昨天脱外套的时候,肚子把毛衣顶起来了。”

    “那是饭后正常现象。”陆时衍一口汤差点呛出来,“小银,你可是我的亲闺女。”

    “亲闺女才说实话。”小银义正辞严。

    薛紫英笑得直不起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苏砚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想,这个女人,现在笑得真好看。

    有些笑容,是得走过很长的夜路,才能从心底浮到脸上的。装不出来,也藏不下去。

    下午回到书店,陆时衍去屋里补觉。小银在书架间翻绘本,看得入迷。苏砚和薛紫英坐在窗边泡茶,窗外又飘起了小雪。

    “我昨晚把你带来的银杏种子,在后门埋了两颗。”薛紫英说,“剩下的,我放在了冰箱里。等春天来了,再换地方下种。”

    “后门那块地,阳光好吗?”苏砚问。

    “夏天可以。”薛紫英说,“这里夏天几乎没有黑夜。要是真发了芽,说不定能长成冰岛第一棵银杏。那时候,你再来,就能在树下喝茶了。”

    苏砚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觉得又遥远又美好:“好。等树长大,我们再来。在树下喝茶,让小银给你拍张照片,配上标题——冰岛第一棵银杏的老板娘。”

    薛紫英笑着摇头:“那得多少年啊。到时候我都成老太太了。”

    “那也挺好。”苏砚说,“在异国他乡,慢慢变老。有个书店,有只猫,门口有棵树。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安静。”

    薛紫英低头搅着杯子里的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以前我总以为,我会嫁人、生孩子,过那种别人眼里正常的生活。后来发现,命运给我的,是另一套东西。我接受它,用了很久。但现在,我是真的喜欢这里。喜欢到,偶尔想起过去,像在看别人演的电影。”

    “那就好。”苏砚说。

    “你和他。”薛紫英抬起头,看着苏砚,“要一直这样好下去。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更多人相信,势均力敌的感情真的存在。不是谁强谁弱,而是两个人都能从对方身上,找到自己丢过的勇气。”

    苏砚端着茶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你也会有。不是势均力敌,而是刚刚好。等时候到了,会有人推门进来。你要记得,把门口的灯亮着。”

    “一直亮着呢。”薛紫英说。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雪越下越密,把整条哈夫纳街罩进一片柔软的洁白里。

    傍晚,陆时衍醒了,提议出去买点食材,晚上包饺子。小银第一个响应。于是一行四人又出了门,在风雪里走了半条街,找到一家亚洲超市。老板娘是越南人,会说几句中文,见他们来买饺子皮,热情地推荐了一款据说不容易煮破的。

    薛紫英说冰岛的土豆粉能让饺子皮更筋道,于是又买了包土豆粉。小银帮忙提了一小袋橘子,走起路来袋子一晃一晃,像提了盏小灯笼。

    回到书店,天已经全黑了。门口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新雪上,把那一小片埋种子的地方照得特别软。

    几个人挤在厨房里忙活。陆时衍揉面,薛紫英拌馅,苏砚擀皮。小银负责在饺子皮上按手印,说是给饺子盖章。陆时衍嫌她捣乱,小银不服气:“老师说了,小朋友要参与家庭劳动!”

    “你这也叫劳动?”陆时衍看着她那满是面粉的小手,“你这是在给我增加清洗工作量。”

    “那也是劳动。”小银振振有词,“劳动最光荣,麻烦是爸爸的。”

    苏砚笑得手都抖了,一张饺子皮擀成了椭圆形。薛紫英接过那张皮,三两下包成个胖乎乎的元宝:“行了,这个算小银包的,煮好了全归她吃。”

    外面风雪正紧,厨房里热气腾腾。苏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过年,冰箱里只有速冻饺子,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调得很大,像故意让屋里热闹一点。那时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冰岛,和一个叫薛紫英的女人一起包饺子,身边有丈夫,有女儿,有暖黄的光。

    人这一生啊,真是比小说还不讲逻辑。

    饺子上桌时,外面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小银吃得满脸满足,连说“薛阿姨的馅调得比我妈好”。苏砚作势要掐她的脸,小银笑着往陆时衍怀里躲。陆时衍护着女儿,一本正经:“童言无忌,我表示,她说得有一定道理。”

    “你今晚睡沙发。”苏砚说。

    “别啊。”陆时衍立刻怂了,“薛紫英你评评理,我老婆是不是太专横了?”

    薛紫英夹了个饺子,笑得一脸无辜:“你们的家务事,我可不掺和。不过我在冰岛学了一句谚语,大意是——跟老婆顶嘴的男人,雪地里站一宿,不是冻死的,是笨死的。”

    陆时衍不说话了,低头给苏砚夹了个饺子:“老婆,吃饺子。这饺子没你的手印,但绝对有你的功劳。”

    小银“切”了一声:“爸爸,你太狗腿了。”

    “我这是尊重你妈。”陆时衍义正辞严。

    满屋子笑声,把外面的风雪都挡在了门外。

    夜深了,小银在沙发上睡着,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薛紫英拿了条厚毛毯给她盖上。苏砚和陆时衍坐在对面,小声说话。薛紫英去厨房煮了壶茶,回来时,脚边多了一只灰白相间的猫。

    “它回来了。”薛紫英把猫抱起来,“这就是对门老太太留下的那只,叫‘小岛’。”

    苏砚看着那猫,绿眼睛,尖耳朵,一脸傲娇。陆时衍伸手去逗,猫一甩尾巴,把脸埋进薛紫英臂弯里。

    “有性格。”陆时衍笑。

    “像你。”苏砚小声说。

    薛紫英轻抚着猫背,说:“小银想见它,偏偏睡着了。明天早上它还在。这猫啊,白天不肯待在家,夜里才回来。可只要回来,就会在门口的灯下坐一会儿,等我把门打开。”

    苏砚望向门口。隔着玻璃,能看到那盏灯在雪地里投下一个暖黄色的圈,像给夜晚盖了个戳。

    “它知道灯是给它留的。”苏砚说。

    “是啊。”薛紫英笑了,“灯亮着,就有人等。这道理,连猫都懂。”

    苏砚没再说话。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只猫,一室暖光。外面的世界再大、再冷,关上门,就是自己的山河。

    这就是日子。不惊天动地,可样样都作数。

    雪还在下。灯还亮着。远处海面上,极光的边缘若隐若现,像有人在天边轻轻画了一笔,又匆匆收了手。

    而哈夫纳街尽头的这栋白房子里,故事还在继续。没有结局,没有终章。只有一扇门,一盏灯,和一群在风雪里相拥取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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