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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0章 旧债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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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时衍接到那封邮件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没有睡。自从终极庭审的日期定下来之后,他几乎没有在凌晨四点前合过眼。律所办公室的灯彻夜亮着,桌上的咖啡杯从一个变成三个,再到他自己也数不清。助理劝过他,苏砚也劝过——苏砚劝人的方式比较特别,她直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是睡眠不足导致认知功能下降的临床数据统计,附了一篇论文链接。

    陆时衍回了一句:“数据不错,但样本量太小。”

    苏砚没有再回复。十分钟后,她公司的行政人员送来了一台便携式睡眠监测仪,盒子上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只有四个字:别死我前头。

    这台监测仪现在就放在他电脑旁边,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沉默的监督。

    陆时衍看到邮件提示的那一刻,正拿着放大镜在看一份十年前的公司注销文件。文件是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泛黄,有些字迹模糊不清,但关键的地方被人用黑色马克笔涂抹过,涂得严严实实,像是在掩盖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邮件的发件人是一个加密域名,标题只有两个字:旧账。

    正文是一段经过变声处理的音频文件,时长四分二十秒。

    陆时衍插上耳机,点开播放。

    前三秒是电流杂音,像是录制设备离音源太远,只能捕捉到空气里漂浮的电磁波。第四秒开始,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多年抽烟造成的沙哑质感,说话的方式很慢,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很长,像是一边思考一边往外吐。

    “老陆,这件事本来不该让你知道,但我想来想去,你总得知道一次真相。”

    陆时衍握鼠标的手指僵住了。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不,不是声音本身——录音里的嗓音比他记忆中更苍老、更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损了几十年——而是说话的节奏和那个称呼。老陆。

    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语气叫他老陆。

    他的导师,沈如松。

    法学院最受尊敬的老教授,桃李满天下的业界泰斗,三年前因病退休,从此深居简出,连律协的年会都请不动他。上个月陆时衍还托人给他带了盒茶叶,老人家回了一条语音消息,说茶叶不错,但不如当年在事务所加班时喝的苦丁茶有味道。

    现在这个声音从加密邮件里传出来,说的是另一件事。

    “我不知道你能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还在不在。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最后。但有些话,我在电话里说不出口,见面更说不出口,只能录下来。”

    录音里沉默了两秒,像是说话的人在整理自己的情绪,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当年的破产案,不是意外。”

    陆时衍慢慢地靠进椅背里,眼睛盯着屏幕上那行音频波动的曲线,看着那条线剧烈地跳了一下。

    “苏建民的公司在破产前三个月,账面上的现金流是正的。我帮他做的法律评估,结论是可以申请破产保护,重整债务,公司还有得救。但这份评估报告,被人换掉了。”

    “换成了一份认定苏建民恶意逃债、转移资产的法律意见书。签名是我的,章是我的,连行文风格都模仿得一模一样。连我自己看了一遍,都觉得那是我写的。”

    “但我没有写过。”

    录音里的声音忽然抬高了一点,不再是那种慢悠悠的腔调,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了十年的愤怒和……恐惧。

    陆时衍认识这个语气。

    他大二那年,沈如松在课堂上讲过一起经典案例,讲到最后忽然停下来,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所有人都没听过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法律可以惩罚犯罪,但有些罪,法律拿它没办法。那时候沈如松脸上的表情,就是现在这个语气。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当时不敢查,因为我女儿刚出生,老婆身体不好,一家老小全靠我那点工资和课题费养着。我怕查下去,连这点东西都保不住。我告诉自己苏建民的事是商业纠纷,不是刑事案件,我不是包庇,只是……没有能力。”

    “这一没能力,就是十年。”

    音频波动的曲线变成了一段几乎平直的线条,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证明录音没有中断。

    “后来我收了三个学生,资质参差不齐,但都还算用功。我对他们要求很严,尤其是你。因为你最像我年轻的时候,太较真,太信道理。我一直想把你那个劲头磨掉一点,不是不让你追求正义,是不想你走我的老路。”

    “我教你怎么抓漏洞,怎么设逻辑陷阱,怎么在法庭上把对方辩得哑口无言——这些东西,一半是律师的本事,另一半,是一个懦夫的自我保护。”

    “因为我怕你查到那件事。”

    陆时衍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来很多事。导师手把手教他拆解证据链时的严谨,给他推荐第一份律所实习时的郑重其事,还有在他拿到执业资格那天,导师在饭桌上喝多了,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句“别像你老师这样窝囊”——他当时以为是自谦,现在才明白那是什么。

    “薛紫英的事我也知道。她来找过我。她想让我帮她对付你,我拒绝了,但她从我的书房里拿走了一份文件。我不知道她拿的哪一份,我只知道她走出我家门口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老师,你也没资格拦我。”

    录音里的声音忽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然后是长长的、沉沉的叹息。

    “时衍,如果你能听到这里,说明我最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了——你卷进来了。我不知道苏建民的女儿现在是什么人,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这场官司你赢不了,因为你的对手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公司,是一个在暗处扎了十年根的网。这张网十年前能毁掉一个苏建民,现在就能毁掉你。”

    “我给你这封邮件,不是求你原谅,也不是让你替我赎罪。我欠的债,我自己还,还不完带到棺材里去。我只是想告诉你——”

    又是一阵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陆时衍几乎以为录音已经结束了,直到最后几句话从耳机里传出来,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交代罪责的人,更像一个把生死都放在天平上称过一遍的垂暮老人。

    “别用我的错误惩罚你自己。也别让你的当事人变成第二个苏建民。”

    录音结束。

    陆时衍没有摘下耳机。

    他坐在那里,听着那段空白音频里细微的电流底噪,像是深海里某种低频的脉动。办公室的空调吹出恒温的风,窗外的城市沉在凌晨最深的黑暗里,远处高楼的航空障碍灯一下一下闪红光。

    他想起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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