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没有那些事，如果不是导师害了你父亲，如果不是我背叛了陆时衍......我们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苏砚想了想，然后摇头：“想过，但我觉得没有意义。”
“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那些事，我不会成为今天的苏砚。”她的语气很平淡，“我可能是一个富家千金，在父亲的庇护下顺风顺水地长大，对世界的残酷一无所知。那样的话，我遇到陆时衍的时候，要么看不上他，要么配不上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炫耀或自得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薛紫英怔怔地看着她，然后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是真诚的，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你说得对。”她说，“命运把我们打磨成什么样子，我们就会遇见什么样的人。你承受过的苦难配得上你拥有的强大，我犯过的错误也配得上我承受的代价。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公平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苏砚。
“这是什么？”
“我这些年收集的，除了给陆时衍的那部分，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整理的材料。”薛紫英说，“里面涉及到几个还在潜藏的资本白手套，他们没有被这次的案件牵连到，但迟早会卷土重来。你和陆时衍......早晚用得上。”
苏砚接过U盘，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
“你不打算留着做后路？”
“我不需要后路了。”薛紫英笑了笑，“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最后一刻选择了把真相交出来。现在我要做的，是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学一学怎么做一个......让自己看得起的人。”
她说完，提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向安检口。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砚。”
“嗯。”
“替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十年前就该说的，我一直欠着。”
苏砚看向远处吸烟室的方向。陆时衍已经出来了，正远远地望着这边，指尖的烟燃到一半，白色的烟雾在灯光下氤氲成模糊的轮廓。
“他不缺你这句话。”苏砚说，“但他应该会高兴听到。”
薛紫英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挺直了脊背，大步走进了安检通道。
人流很快淹没了她的身影。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黑色的风衣消失在通道尽头，才转身走向陆时衍。
“走了？”
“走了。”
陆时衍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砚注意到他掐烟的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她让我替她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苏砚没有犹豫，直接把话带到，“十年前就该说的，她一直欠着。”
陆时衍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岁月的沉淀，也有释怀的苍凉。
“十年前我确实很想听这句话。”他说，“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她欠的不是我，是她自己。她终于愿意放下，比跟我道歉更重要。”
苏砚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
“陆时衍。”
“嗯？”
“你刚才说，十年前你很想听她的道歉。那十年后的今天，你最想听什么？”
陆时衍低头看她。机场的广播在头顶响起，播报着飞往巴黎的航班即将起飞。周围是来去匆匆的旅人，拖着行李奔赴各自的远方。而她就站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我最想听的......”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已经听到了。”
“什么？”
“那天庭审，你说‘我相信他’。”
苏砚一愣，然后想起那是导师的杀手冲进来的时候，她扑身护住他的那一刻，对着全场说的那句话。当时场面混乱，她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我说过吗？”
“说过。”
“你还真是什么都记得。”
“该记得的，一句都不会忘。”
苏砚的耳尖微微泛红，但她没有抽回手，反而扣得更紧了一些。
“那好。”她拉着他往外走，“回家吃饭。我饿了。”
“苏砚。”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替我送那句话。谢你在庭审上护着我。谢你——”
“打住。”苏砚回头瞪他一眼，“陆大律师，煽情是你的专业领域，不是我的。再说下去我可要收费了。”
陆时衍笑了。
那笑声在机场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朗，惹得几个路过的旅客回头张望。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握紧了苏砚的手，跟着她走进停车场外的阳光里。
远处，飞往巴黎的航班正冲向跑道，在轰鸣声中徐徐升空。
苏砚抬头看了一眼那道银白色的轨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几乎被引擎的轰鸣吞没。
但陆时衍听到了。
她说的是——
“能被你记住的话，我也会一句都不忘。”
停车场外的阳光铺天盖地，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们并肩走着，脚步不急不缓，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风暴中心走了出来，看见了晴空。
而那架消失在云层深处的航班，带着一个重新开始的女人飞向远方。
她的行李里装着一个U盘的备份，一张苏砚临走时塞给她的名片，还有一句迟到了十年的道歉终于被转达后，那份沉重却轻松的释怀。
风暴眼从来不在风暴的中心。
它在每一个选择重新出发的人，心里。
（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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