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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7章 谁在席间谁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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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砚出院那天,陆时衍迟到了。

    说是迟到,其实也就晚了十五分钟。但苏砚坐在病房窗边的沙发上,已经把出院手续办完了、行李收拾好了、公司发来的三份加急邮件回完了,甚至还用手机看完了半份行业周报。陆时衍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头也不抬,只说了两个字。

    “堵车?”

    “不是。”陆时衍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不像刚从律所出来,倒像刚从一场漫长的谈判里脱身,“薛紫英走了。今天早上的飞机,飞苏黎世。我去机场送了她。”

    苏砚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滑动。“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这辈子最对的事是做了污点证人。最错的事是当年为了进导师的律所跟我退婚。两件事扯平了。”陆时衍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苏砚喝剩的半杯水一饮而尽,然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细密的条纹,把他的疲倦照得无所遁形。

    苏砚放下手机,侧头看了他一眼。她认识陆时衍这么久,头一回觉得这个在法庭上从不低头的男人也会累——累得连掩饰都懒了。她把膝上的毛毯掀开站起身来,拎起收拾好的行李袋。

    “你这种送前未婚妻去机场还回来接现女友的行为,在情感博主那里够写三篇爆款。走吧。”

    陆时衍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哪三篇?”

    “第一篇:前未婚妻远走他乡,现女友如何看待。第二篇:男人去机场送前任,该不该报备。第三篇:为什么律所合伙人普遍不会谈恋爱。”苏砚把行李袋塞进他怀里,“第三篇的结论我已经帮博主想好了——因为他们太擅长辩论,把感情当证据链来论证。”

    陆时衍接过行李袋,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往外走。“那你怎么看我?”

    “用眼睛看。顺便用我公司最新版的微表情识别算法。”苏砚推开病房门,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她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算法告诉我——你今天很难过。不是舍不得前未婚妻的那种难过。是刚跟过去告别完,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说的那种。”

    陆时衍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苏砚的背影——脊背挺直,步伐利落,病号服换下来之后又变回了那个在董事会上拍桌子砸数据、让整个行业都忌惮三分的科技女王。但她肩胛骨之间的那处绷带轮廓还没完全消下去,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隐约可见。那是法庭枪击那天她扑过来替他挡的那一枪——擦伤,不深,但位置刁钻,再偏两厘米就会打中脊椎。

    她把命挡在他前面。现在却只字不提。

    “苏砚。”他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侧过半张脸,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漠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样子。“干嘛?”

    “我想请你吃顿饭。”

    “请我吃饭?你这三个月请我吃过几次饭?每次不是吃到一半接律所电话就走人,就是点外卖点到被平台标记为‘疑似刷单’。最后一次是在我公司楼下吃牛肉面,你筷子刚拿起来就接到了原告方的紧急动议通知,等我吃完结账的时候发现你已经走了二十分钟。”

    “今天不会。”

    “你确定?”

    “我关机。”

    苏砚转过身来,用一种审视算法漏洞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行。但地方我选。”

    陆时衍以为她会选一家米其林三星。毕竟以苏砚的身家,包下整间餐厅只为了安安静静吃顿饭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她让司机开到了老城区一条窄巷子口,巷子深得像一口井,两边的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老砖。巷尾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灯泡下面是一扇对开的木门,门楣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随园菜。

    陆时衍站在门口,有些意外。“这就是你选的地方?”

    “这是我爸以前带我来过的地方。”苏砚推开门,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响,像是被惊扰了午睡的老猫,“他破产之前,每周三晚上都会带我来这儿点一份红烧划水。后来他不在了,我再也没来过。”

    陆时衍跟着她走进去。餐厅很小,只摆得下四张方桌,桌布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墙角的老式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评弹。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姓屠,苏砚叫他屠叔。屠叔看见苏砚走进来先是愣了愣,然后摘下老花镜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的皱纹忽然舒展开来。

    “小砚?你长这么大了!”

    “屠叔,”苏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巷灯刚好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眉眼衬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红烧划水还有吗?”

    “有有有!你等着,屠叔亲自给你烧!”老头兴冲冲地进了厨房,收音机里的评弹还在唱,唱的是《珍珠塔》里方卿落难的那一段。

    陆时衍在苏砚对面坐下来。这张桌子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在一起。他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当着苏砚的面按了关机键。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他注意到苏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商业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笑,是很轻很浅、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弯了一弯。

    “你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你带我来你爸以前带你来过的地方。你点了他以前爱点的菜。你甚至管老板叫屠叔。我刚才按关机键的时候你还笑了一下。”陆时衍把筷子从筷筒里抽出来仔细擦了擦放在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千遍,“这些事放在三个月前,你一件都不会做。放在三年前,你连这家店的巷口都不会靠近。”

    苏砚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转了转。杯子里是屠叔刚倒的大麦茶,茶汤呈琥珀色,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知道我爸破产之后那几年,我们住在什么地方吗?城郊一个回迁小区的阁楼,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水管冻住。我妈每天打三份工,我爸白天去工地搬砖,晚上回来还笑着跟我说‘砚砚,爸爸很快就能东山再起’。后来他病了,笑不动了,就改成给我写信,每一封结尾都写同一句话——‘别怕,爸爸在。’一直写到他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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